哎呀。 尼飞彼多感到一阵遗憾。 它本来想把那个怪物猎人当成自己的玩具的,但既然王发现了,自己就必须毫无保留。 “之前在另一片大陆,出现了巨戟龙。”彼多低着头开口,“然后,那个击败了巨戟龙的怪物猎人,此刻就在东果陀境内,他同时也是散播狂龙病毒的罪魁祸首,属下查过资料,那是名为天廻龙的古龙种完全蜕变后的状态,也被称为‘廻世主’。” 蚁王看上去稍微来了兴趣:“明明是狩猎怪物的人类,自己却变成了古龙?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个……属下暂时还没能发现他的下落。” 另一边,听着彼多和王的对话,一直没有作声的枭亚普夫默默攥紧拳。 如果说彼多和尤匹只是对无法为王找到猎物的现状感到遗憾的话,那么普夫就是彻底的心痛。 王过于强大,结果反而遇不到像样的对手,只能从下棋这种软弱的事情上满足饥饿感。 这是多么孤独、痛苦的事啊! 想到这,普夫就几乎感伤得落下眼泪,但在王的面前哭泣也是一种冒犯,于是它只能逼自己忍住。 已经没办法隐瞒下去。 事已至此,那个廻世主怎么样都无所谓了,王的状态必须得到改善,毕竟它正是为了王才诞生的! 冷静下来后,它一手放在胸前,对即将离开的蚁王开了口: “王啊,您想与那名怪物猎人进行战斗是吗?” “嗯?” 没料到它会突然出声,几乎忘了枭亚普夫存在的蚁王回过头。 “其实属下为了解决狂龙病毒的源头,一直在境内四处搜寻,”普夫说,“最近已经发现了他的下落。” 听见这话,旁边的尼飞彼多轻轻“喵?”了一声,用“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的眼神控诉地看了过去,而尤匹也是一脸惊讶。 寂静片刻后,荒原上再次传来了声音。 “不错。”蚁王说,“给余带路。”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开始战斗了。 另一边,山林中。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一轮满月挂在半空。 在收到来自本体的信号后,普夫的微小个体没过多久就将蚁王的事告诉了伊萨纳。 “你说嵌合蚁的王要来找我?” 廻世主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普夫抬起下巴:“感到光荣吧。” 它眼神冰冷中带着嘲讽,但介于只是个微小的分身,这个动作有点可爱,让伊萨纳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他说,“会等着的。” 像是哄孩子一样的温和语气。 说完,他继续站在原地,安静等待面前那只怪物的尸体被鳞粉裹成茧,彻底转化为黑蚀龙。 “……” 这种毫无负面情绪的反应姑且在枭亚普夫的意料之中,但真的看见,还是让它忍不住蹙眉。 实际上,普夫是希望伊萨纳解决掉自己的这个分身,然后开始逃跑的。 毕竟猎物逃跑也能为王增加狩猎的乐趣。 而且,只要展露出作为生物的丑态,它就能毫无顾忌地抛弃心里的那一丝感情,将对方视为敌人。 结果,廻世主却脱离了怪物的生存本能,安然接受了现实。 普夫忍不住开口:“你不害怕死亡?” “害怕?”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不解地望向它,“为什么?” “因为王比你强。” 被远比自己强大的生物蹂躏、碾碎、折磨。 这样的未来近在眼前,为什么还能无动于衷? “这是什么话。”伊萨纳又笑起来,“如果所有人都权衡利弊,因为对手比自己强就不去战斗,那世界上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怪物猎人了。” “……你们是白痴吗。” “哈哈,好过分啊,不过那么说也没错。” 明明王即将到来,还用着如此随意的态度应对,按理来说普夫是应该感到愤怒的,但对这个人它却一点火也发不出来。 不仅如此,这对话甚至有种不可思议的对等感,和它与其他任何存在交谈时的感受都截然不同。 ……对等? 我和廻世主? 作为嵌合蚁,从生下来开始就严格遵循着阶级规则的普夫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既然如此。 在最后,还是多说点话吧。 “你之前说我没有得到认可,”普夫忽然想起这件事,“但你才是,做了很多却没有得到回报,还堕落到这种境地。” 伊萨纳摇摇头:“我只是选择能让自己感到幸福的一方罢了。” 对,一直都是。 连忘记了的那些重要的事,也一定是类似的理由。 说到这里,话题戛然而止。 因为从某个时刻开始,空气的流动骤然改变,原本流转自如的空气中夹杂着诡异的气息,飞鸟惊逃,野兽四散。 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像是海啸一般从远方沉沉地压了过来。 伊萨纳无声地落到附近一棵高树的枝干上,向远处眺望。 原本通透的夜空忽然变成异样的青灰色。 然后有风吹了过来。 穿过山林的风按理来说会带着泥土、草木等各种各样的气息,然而此时它们全都消失了,风中只有一种东西,无比清晰、不可阻挡地扑面而来。 杀气。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的确是……等级完全不同,甚至可能比巨戟龙还……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伊萨纳便骤然注意到那个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很近的地方。 青绿色的躯体,放在嵌合蚁中不算大的体格,和人类非常相似的外表。 如同人类青年般的脸上,是一双异质的,血红色的眼睛。 它隔了一段距离,微抬着头,看向满月之下像是没有体重一般轻轻站在枝头的廻世主。 然后—— 稍微,勾起了嘴角。 “……” 一种自蜕变为廻世主之后便再未体验过的紧张感,从脊柱底端蔓延而上。 面对这个诡异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被称为生物的东西,几乎所有的细胞都在催促他赶紧动起来,做点什么,但战斗经验让他硬生生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依旧站在那,没有立刻行动。 对此,嵌合蚁的王带着审视的目光显得愈发满意。 “余的周围,一直以来只有看不清实力差距的弱者。” “……” “对那些垃圾,赢了也毫无乐趣,而你没有立刻攻击或者逃跑,说明你和那些自不量力或者吓破了胆的东西有着本质区别,所以。” 它没有摆出任何架势或技巧,只是站在那,外溢的念就已经让周围掀起狂风。 尾尖轻轻扫过地面,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余要认真跟你一决胜负。” 嵌合蚁的王的话音落下,然后动了。 右手直刺向廻世主的胸前,速度与其说是格斗不如说是射击,这一击被鳞粉构筑的层层爆炸拦截在半路,声音比行动要慢一拍传来,那同样是爆裂般的巨响。 一击落空,伊萨纳落在旁边已被冲击荡平的焦土上。 “为什么要分出胜负?”他问。 “你不是怪物猎人吗?厮杀还需要理由?” 廻世主无奈地轻轻摇头,一句“真是无可救药”似乎就要脱口而出,但紧接着,更令人窒息的景象出现了。 白色泛着幽蓝色光辉的火焰从蚁王的尾尖向外扩散,像轻纱般笼罩周遭,那只是一瞬之间—— 两人战斗的地点,就变得什么也没有。 方圆百米内原本是茂盛森林的区域化作灰烬,地面上出现无数裂痕,正在向外冒着烟。 连一棵树都不剩。 地狱般的景象。 那个原本正在转化成黑蚀龙的茧还没来得及被爆炸波及,就变成一个膨胀的白色火球,被彻底抹去。 狂龙病毒跟着燃烧,廻世主在爆炸中短暂地失去立足点,又很快停在半空,看来实际上并未受到太多伤害。 “能撑下来第二击,你是头一个,”蚁王沉着而满足地低语,“余一直在等待这种战斗。” “为什么……” 廻世主没在意它在说什么,只是低着头,蜕变后长及后腰的黑发在身后被风吹乱,额发遮住半张脸,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蚁王被他冷却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快:“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要抢先别人一步,总要比其他人高出一头呢?” “那种问题没有思考的必要,余要成为王,本来就站在顶端的存在。” “原来如此。” 廻世主金红色的眼睛,从微微摇晃的发隙间看向它。 “每个嵌合蚁的想法都差不多啊。” 这句话中没有任何恶意或者嘲讽,仅仅是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