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看到这一幕,居然还继续靠近。” 三名蚁王直属护卫之一的枭亚普夫,姿态优雅得宛若乐队指挥,悬停在空中。 眼神冰冷地看向他们。 “是想打扰王的余兴吗?” 有种面对着尸山血海,呼吸不畅的感觉。 凯特望着不远处依旧仿佛起舞般燃烧的狂龙病毒,很快平复呼吸,同样坚决地与普夫对视。 “我是猎人协会的大型怪物调查猎人,”他说,“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普夫眯起眼:“告诉我?” “如果你不希望你的王连同这个世界一起断绝,就最好听一下。” —— ———— 走掉了。 注意到雌火龙渐渐远去的动静,伊萨纳收回短暂从蚁王身上移开的视线。 “与余的战斗居然还敢分心,好大的胆子。” 蚁王接连发起攻击,却在半空中被接连袭来的武器一一拦截。 远远看去,就像漫天飞舞的强大武器一齐朝着同一点降落,掀起混杂着黑紫与苍白的尘埃。 武器的运作,和廻世主手指的动作是联动的。 仿佛从千年前消逝的强大怪物身上抽出的意志,正在他的指挥下朝着试图吞噬一切的外来灵魂发起进攻。 蚁王虽不至于被压制,但一时间竟也占不到丝毫便宜。对方那千锤百炼的战斗水准,将力量上的绝对差距短暂地填平了。 “我没有看轻你。”伊萨纳一边操纵武器,一边淡淡开口,“但是那两个人和那头雌火龙,在我眼里与你是同样的。” 同样值得被拯救。 蚁王想起刚才那头被自己烧死的黑蚀龙胚胎,发出一声嗤笑:“可我杀了你的眷属,你也无动于衷。” “毕竟你也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啊。” 伊萨纳充满理解地开口。 话音落下,一柄蓄力完毕的巨锤朝着蚁王猛烈轰去,带有冰属性能量的回旋接连不断打在它身上,将周围燃烧的冥火熄灭,形成一团可以目视的冰冷余波朝周围扩散。 攻击很有效。 然而,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就算是在这种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伊萨纳还是感到些许偏差。 从震动的反馈来看,蚁王的甲壳好像比之前坚固了。 而且,它的表情。 和之前一样,一脸的冷漠。 忽然,巨锤的攻击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你说谁是孩子?” 听见这话的时候,伊萨纳发现那把用鳞粉操纵的锤子收不回来,已经被蚁王牢牢抓住。 居然主动抓住对自己不利的属性。 他注意到这点,忽然有种什么事情即将发生的预感。 “……呵。” 蚁王发出低低的笑声。 “有趣,世人居然都是生活在这种焦躁与恼怒中的吗?哈哈哈,着实有趣,余从来不知道!” 恶意的念在它身上猛烈爆发。 苍白的火焰发生异变,紧接着,它心脏的位置浮现出一座赤橙色的熔炉,将整个胸腔烧得宛若透明,吸收地脉得来的恐怖能量在其中不断运转,压缩,闪烁。 认出那是蜕变的象征,伊萨纳微微睁大眼睛,警报响彻脑海。 必须想办法停止眼前这个东西的暴走,不然的话…… 手里与思考同步浮现出一把刀刃螺旋缠绕的黑色长枪,连同其他武器一起刺去。 毫无保留的一击。 面对这种程度的冲锋,蚁王连动都没动。 夜间的世界在安静一瞬之后,被小太阳一般的强光笼罩。 空气点燃,鳞粉爆炸,在两者共同导致的瞬时压力下,无数碎石泥沙燃烧着飞上天空。 —— “……” 作为这个地狱唯一的见证者,枭亚普夫最开始没有看到结果,而是先听见了声音。 “噼啪、噼啪。” 就像用钉子锤进玻璃一样,某种硬物碎裂的声响,在它的脑海中轰鸣着。 王还好吗? 它为自己产生了这样动摇的想法感到羞愧,但心里的焦急怎么也止不住。 王怎么样了。 现在是不是应该让尼飞彼多赶过来? 无数混乱的思绪在一秒内收缩成极小的一点,随后尘埃散去,普夫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廻世主的那柄长枪,已经骤然碎裂。 不止如此,他整个人都被王压制在地上,一侧的龙翼似乎是断了,无力垂在两侧。 “你的脸色变了啊。”蚁王淡淡开口,然后松开他,又后退几步。 “——咳……!” 在刚才爆发的火焰影响下,由于水分被蒸发,视力近乎全失,不过好在鲜血很快渗出滋润了角膜,鳞粉重新构筑神经,让视觉恢复。 不到三秒,伊萨纳就回到战斗状态。 “还要挣扎吗?” 发现狂龙病毒又开始弥漫,蚁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韧性可嘉,但看上去你也就到此为止了。” 廻世主吐出一口血,紧接着,忽然像是放松下来般开了口: “这就是……” “什么?” “这就是,你还是孩子的证明。” 蚁王短暂地愣了一下。 到了这个地步,这个人还在说什么? “以为有暴力,就能让世界臣服,以为杀了对方,就能证明自己的正确……呵,你到底知道这个世界的多少?” 伊萨纳的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笑,就像是在怜悯。 “……闭嘴。” 被彻底激怒的蚁王已经完全无心继续听下去,说话间挥出极快的爪击。 这一击是冲着廻世主的脑袋去的,因为裹挟的能量过于恐怖,比起格斗技更像是射击,眼看这就要击溃对方。 然而,在那之前—— “王!!” 攻击停在了半途。 满月的天空下,有一个身影突兀地阻拦在嵌合蚁的王与廻世主之间。 那是泪痕未干的枭亚普夫。 这个忠诚的护卫以半跪的姿态出现在焦土上。 “让开。”蚁王淡淡开口。 普夫满脸的悲痛,分毫不动:“如果您要杀死这个人,请先听我一言,或者请您先杀了我。” “……” 蚁王微微蹙眉,在极端的战斗欲冷却下来后,它也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就好像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踩在一条极其细微的独木桥上,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似的。 为什么? 明明都已经快赢了,这股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怀着这样的困惑,他允许了枭亚普夫的行为。 “说吧。” “如您所见,这个廻世主是现在世界上仅存的最后一只天廻龙,”普夫开口,“一旦有古龙种发生灭绝,龙血就会召唤禁忌。” 改天换日,世界级的创造与毁灭,甚至据说还有时空相关的权能。 那就是隐藏在世界背后,以黑龙为首的五大禁忌。 这些内容,实际上是刚才的那名银发猎人告诉它的。 和天廻龙一样,拥有鳞翅目基因和古龙基因的普夫同样有具备感知能力的鳞粉,不过功能和天廻龙不太一样。 它的鳞粉不仅能根据生物外在反应而进行读取情报,甚至更胜一筹,能通过感知生物体内电位微妙变化的方式,测定目标脑波。 读心术——基本上能这么形容。 而根据这个能力,刚才那个驾驭雌火龙的银发青年的测谎结果是…… 清白的。 普夫不是会因为傲慢忽略细节的性格,相反,越是看似胜券在握时刻它就会变得越谨慎。 那个猎人……尽管真实目的不明,但对世界毁灭的预感真实存在,而且相当迫切。 再加上等到蚁王即将杀死廻世主时,心里那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让普夫做出了决定。 蚁王看着它,微微眯起眼:“你是想说,余会输给那个叫禁忌的东西?” “不,属下希望至少等您彻底蜕变后再……” “无妨,余会变得比那些东西更强,成为这个世界新的平衡。” 听见这话,像是再也忍不住似的,伊萨纳在后面呵呵地笑。 尽管身体残破不堪,他还是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耐心解释着。 “平衡?看来你误会了什么。” 因为受伤的缘故,他语速不快,甚至有几分慵懒在里面。 “拿价值、意义之类的东西去衡量祂们毫无意义,禁忌根本不在乎什么平不平衡的,就算你灭绝了一种古龙种,也不意味着就获得了和祂们相符的力量,只是—— 会被否定一切的禁忌注意到而已。” 所有生命都需要进食,需要能量,在生与死的夹缝中悬而未决。 如果真的有谁妄图突破这样的困境,禁忌就会出现,然后把一个劲向上飞的生命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