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一只手,又缓缓攥紧。 果然,天廻龙的鳞粉已经完全进入休眠状态。 他现在的状态,一言以蔽之,就是无限接近于被感染狂龙病毒之前,身为人类的时期。 鳞粉的感官消失,有种突然缺少了某种感知的不适感,不过与此同时,一直萦绕在内心深处,催促他吞噬大型猎物的饥饿,以及那种鼓动着他回到故乡的冲动也一起消失了。 平静,或者说有点虚无。 “感觉真新鲜……” 他抬头看见流星街阴暗的广袤天空在眼前无限铺展,缓缓伸了个懒腰。 倒是可以更轻松地往前走了。 原本用鳞粉就可以确认的东西,现在得用圆,或者用眼睛直接观察。 念能力【怪物猎人】倒是还可以正常使用,不过仅限于调用已有的东西,没有鳞粉,也就没办法再通过吞噬往里面增加新的素材。 问题不大。 自己的念能力本来就处于一种相当原初的状态,一切都是随心所欲,还没经过仔细研究,以后说不定能通过修改条件找到别的出路。 更何况就算没有这个念能力,直接背着武器就行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在接连尝试了几次后,伊萨纳停下对身体状态的观察,从能力中取出那部黑色手机。 果不其然,收到很多未读短信。 除了知晓自己联络方式的凯特和艾露,还有一封信来自一个未知号码,伊萨纳点开看了眼,很快就从那奇怪的称呼和满眼看不懂的网络用词中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是依克雄贝啊。” 连这个号码也能查出来,那个人估计是用了什么念能力手段,还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就在这时,短信传来了提示音。 【传来了已读提示,万岁!】 (之后是一连串哭泣的颜文字) “……嗯?” 伊萨纳感觉背后发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关掉了手机。 哎呀,真恐怖。 他正打算重新开机,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想了一下,还是暂时把手机收了起来。 自己还活着这件事,依克雄贝应该会告诉艾露和贪婪之岛的那些人,暂时不需要担心。 他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发现是几个流星街的孩子正在吵架,而他们与之争吵的对象是窝金。 胆子不小嘛。伊萨纳又看向旁边,发现信长也坐在附近,一边事不关己地看热闹,一边细细打理怀中的长刀。 “很古老的技术,”他走过去问,“这把刀,该不会是当年从绚辉龙那里掉落的?” 信长愣了一下:“你这么快就醒了?” “不,我是假的,只是你的幻觉。” “饶了我吧,”武士打扮的旅团成员抓了抓后脑勺,然后准备站起身,“既然你醒了,我就去告诉团长……” “嗯?” “啊,也是,毕竟可能是幻觉,等我打理完武器再去也不迟。” 信长坐了回去,伊萨纳的心情貌似不太对劲,所以他莫名有种预感:如果现在就去告诉团长,自己的爱刀可能会就此被摧毁也说不定。 于是回到刚才的话题。 “这把刀的确是当年从绚辉龙身上掉的,最近玛奇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新的鉴定技术,所以就从仓库里拿出来练练手,嘿,我都没想到它能重生成这样。” 他们聊了几句关于武器的话题,然后伊萨纳再次看向道路的另一边。 窝金还站在那些孩子们身前,一脸严肃地抱着手臂,跟那些孩子吵得有来有回。 伊萨纳忍不住笑:“这么认真地跟小孩吵架,简直像孩子王一样,我没记错的话他以前好像就这样。” “别这么说嘛,旅团对谁都很认真。” 信长抬起眉毛。 “毕竟谁都可能是敌人,不能放松警惕。” “哎~所以这几个孩子是旅团的敌人?” “……被你这么认真说出来也太逊了,别拆台!” “哈哈。” 两个人都笑起来,声音吸引了窝金的主意,这个大个子回头看到伊萨纳,也惊讶地来了一句: “喂,你醒了!?” “是的,刚醒没多久,想着转一下就听到你这边有动静。”伊萨纳看向那几个孩子,“所以发生什么了?” “……” 发现是个不认识的大人,几个孩子顿时有些戒备,但看窝金和信长都在附近,只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逃跑或者展现出敌意。 真怀念。 看着这些十岁左右的小孩,伊萨纳又看向窝金。 “我第一次见到你们的时候,好像你们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 “少来,至少我和信长那时候也没这么小。”窝金反驳着,又看向那些流星街的小孩,“好了别这副表情,他也是同伴。” 他说话的同时,伊萨纳也走上前去,半蹲下来和孩子们对视。 “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他们面面相觑,最后为首的一个开了口。 “我们说以后也想加入旅团,但窝金他骂了很难听的话。” “是吗,为什么想加入?” “当然是要变强!强到谁都不敢小瞧我们才行。” 小瞧? 是发生什么了吗?——伊萨纳用这样询问的表情看向身后,信长见状耸了下肩,叹气道: “就是那个,之前东果陀那边的乱子,那件事导致新来投靠流星街的家伙不少,其中也有一些刺头,所以大概是不太愉快吧,毕竟这里可没有什么保护小孩的制度。” 流星街的混乱无序让孩子们过早地面对大人,除了一些过火的暴力行为遭到禁止,其他诸如打架、抢东西、争地盘这些事,基本上不会有人管。 有些大人看到了可能会帮忙,但更多时候他们也照顾不过来。 “一群笨蛋!所以说你们弱得根本没可能加入旅团,所以快点告诉我啊,到底是谁欺负你们了?” 窝金有些烦躁地嚷嚷着,结果却被孩子们瞪视回来。 “我们才没有被欺负!” “少小看人!” 此起彼伏。 伊萨纳站起来,有些无奈地意识到两边都在别扭着。 他想了一下,对那些孩子开口道: “窝金是对的哦。” “……啊?”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两边一时间都愣住了。 “啊,不过不是指你们不可能在未来加入旅团,怎么说呢,”怪物猎人思考道,“应该是方向出了问题吧。” “方向?” “对。” 伊萨纳点点头,金红色的眼睛懒散地半阖着。 “如果你们想加入旅团,就千万不要想着变强。相反,要找到让那个打不过强敌的自己,那个会受伤,会感觉委屈、愤怒的弱小的自己生存下去的办法——然后有余力了再顺便保护一下身边的人,这就是加入旅团的条件。” 孩子们听得半懂不懂,陷入一阵沉默。 “等一下啊,你是怎么知道的?”领头的孩子问他,“我记得你不是幻影旅团的人,为什么知道这个条件?” “啊?你们没听说过吗?” 窝金有些意外的声音传来。 “这家伙——伊萨纳先生,在旅团成立之前指导过我们来着。” 信长忍不住笑了:“哈,这帮小鬼该怎么听说这种事啊?” “指导?”那些孩子满眼不可置信,“不是吧,所以大哥哥你几岁啊?” “年龄啊……” 伊萨纳陷入沉思。 “抱歉,四位数不太好记,我得想想。” 说到底被封印的那一千年真的能算他的年龄吗? “总、总之就是你很强的意思吧!”有个孩子举手,“那我们也跟着你学,是不是就能满足那个条件了?” 哇。 现在的孩子比以前要爽快多了。 伊萨纳露出笑容,他对此当然非常有兴趣,但还没等开口,窝金就在旁边打断。 “这个不行,他是我们团长的目标,还是说你们想抢旅团的东西?” “什、可是他不是看上去挺愿意的嘛!?” “大哥哥是旅团的东西?” “团长,也就是库洛洛先生的……?” 伊萨纳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虽然不是很明显,但眼眶貌似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信长在旁边感叹似地闭上眼,转身不忍看接下来的场景。 果然。 一转眼,窝金就被挂在了教堂区的某个屋顶上,而且用了某种怪物素材中的粘性物质固定,一时间挣脱不开。 “这次是挂起来啊……” “以前不是扔到门口吗?看来那时候手下留情了。” 在他正下方,飞坦、芬克斯和侠客议论纷纷。 窝金怒吼着:“你们几个够了!烦不烦!” “少来,”信长嘲笑道,“明明你被那些小鬼缠着挺开心的,被伊萨纳先生教训也挺乐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