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从霞龙的意图中的确感受到了“跟我走”这样的指示。 但在进入广袤的丰隆树海后没多久,两人就再次失去了这只古龙的踪迹。 夜间的山林被浓雾笼罩,不过里面没有神经毒素,只是普通的雾而已。 “这样下去根本找不到啊。” 走了一段时间后,伊萨纳看着地上的腐土和枯叶,漫山遍野都被厚厚一层落叶覆盖,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只有少数发光的虫类和朦胧的月光能提供光线。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时序入秋的实感。 他用指尖捻起一抹尘土仔细看了看,又望向绵延不断的树海,做出一副“这下没办法了”的自嘲表情。 “失策了,连染色玉也没带,简直像个不要命的新手,哈哈,还害得你跟我一起迷路。” 他和鳞粉共生了太久,已经不习惯需要自己带工具追踪猎物的日子,现在起这么大的雾,连通过星星辨位都做不到。 “事发突然,这不能怪你。”库洛洛说。 “真体贴,不过看来得靠你了,”伊萨纳看向他,“你的病毒有什么反馈?” “我留了一些在霞龙身上,直接接触的时候也能了解到生物状态,但很遗憾,看来没有感应位置这类功能。” 金属化之后,病毒的攻击性和捕食能力都在上升,也相对应舍弃了许多能力。 不过拜此所赐,他和天廻龙的精神不会牵扯过深。 “是吗,这样的话我先……” 伊萨纳说话的同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往越来越深的森林某处走了两步。 只是一瞬间转移了视线,身影就彻底看不见了,连带着气息也一同消失。 “伊萨纳?” 耳畔的声音忽然消失,这让库洛洛顿了一下。 他开始用圆感知四周,很快再次找到了有人的气息,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追了过去。 透过叶隙,能看到伊萨纳就站在一棵树下,看上去什么问题也没有,只是隔了几步距离被雾遮住了而已。 虽然看不太真切,但那一瞬间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等库洛洛走近才恢复到平时的样子。 “突然去做什么了?” “啊,抱歉,”似乎意识到自己一下子走远,害得对方找不到,伊萨纳歉意道,“我去找附近地脉活跃的地方,说不定能发现福木兔之类擅长追踪的动物。” “……那是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森林里总会有的,再不济可以抓几只翼龙到高处嘛。” “……” “好了,没时间闲聊,”怪物猎人说着,又准备要走,“做好准备吧,这地方大得很,要想追踪怪物可不容易。” “没那个必要,我带了别的东西。” 库洛洛说着,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个瓶子模样的小型装置。 那看起来是个小号的油灯,当他微微晃动灯身,一些浅淡柔和的光点就逐渐逸散出来,围着灯芯飞行。 “这是——” 他刚想介绍这东西是什么,就听到伊萨纳先一步打断自己,开了口: “原来你带了导虫?” 听见这话,库洛洛仿佛错觉般微微一顿。 然后他点了下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怪物猎人:“出发前向萨拉萨借了一些。” “那就容易多了,”伊萨纳低头四处看了看,指向附近的一枚足迹,“看来霞龙不久前刚经过,从这里开始释放导虫正合适。” “只是脚印就可以?” “当然,它们可以识别超过两万种气味,并将根据强弱等级改变自身的发光体颜色,在遇到敌人之前还会变红来提醒你。” 库洛洛淡淡说了句“是吗”,然后就将手里小巧的油灯靠近那枚巨大的脚印。 导虫向外飞出,形成一小团朦胧的光圈,又很快形成浅绿色的光带,朝着不远处延伸而去。 两人开始循着踪迹迅速前进,一路无话。 过了一段时间,在走出某个斜坡后,眼前不断重复的密林景色豁然开朗。 月色下是一片辽阔平坦的遗迹群,巨大的石柱阵以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塔为中心向外侧散开,每根都有一栋楼那么高。 道路路面几乎被完全剥离,看上去经过沧海桑田。 “这里是丰隆的古塔遗迹群?”库洛洛问。 导虫已经被指引着回到灯内,他四下寻找一番,还是没发现霞龙的踪迹。 “嗯,原本是丰隆古城的位置,”伊萨纳看上去倒是早有预料,轻轻靠着某根石柱,“看来对方是想把我们带到这。” “我听说过,这里是万年前的遗迹。” 库洛洛上前看了看,手指在那些石块上划过。有些地方会突然崩裂散落,碎成尘埃,有些地方则非常牢固。 “部分柱子的状态和其他的不一样,尤其是外层,看上去还很新。” 不如说有点新过头了。 但要说经过人为修复,又显得太过粗糙,很不自然。 “这是因为,这座古城一直在自动修复。”伊萨纳解释道,“虽然进程一直被风吹日晒阻碍,但只要不出意外,万年后又会出现一座完整的城市。” 听完后,库洛洛陷入沉默。 他思考了一段时间,才再次开口:“这也是死后念的一种吧。” “死后念能做到这个地步?” “只要参与者众多,付出的代价也够大,也不是没有可能。” 据说现在还有人专门为此培养死士,用奴隶的生命为代价去咒杀敌人。 理论上只要人够多,条件越苛刻,就能做到很多事。 库洛洛将视线放远,看着那轮位于古塔顶端的银色圆月。 “这个地方,说不定是万年前发生了某种巨大灾难,知道无处可逃,只能与城市共存亡的住民中有部分是念能力者,于是在死后留下意志。” 希望自己的城市能从命运中幸免于难。 所以直到万年后,城市还在按照他们所希望的那样自我修复。 “那比起死后念,不是更像一个巨大的仪式吗?”伊萨纳这样说着。 “仪式?” “是的。” “你说了很有趣的东西。” “嗯?” 感觉库洛洛的语气有些不对,伊萨纳有些疑惑看去,但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刀片般的狂龙病毒砍中了。 被击中的瞬间,身影就仿佛云雾一样逐渐模糊散去。 “哎呀……” 一声叹息,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库洛洛的表情已经阴沉到极限,他随手挥了下刀刃,将它收回身边。 “他提醒过我你是事关真相的重要的人,所以我不想说得太失礼。” 漆黑的视线死死盯着周围虚空中的某处。 “伊萨纳在哪?” “哈……” 在人影被砍散的地方逐渐又聚集起一道身影。 那是个小女孩,蓬松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一身简单破旧的服饰,库洛洛对她非常熟悉——那是小时候的萨拉萨,只不过脸上挂着质朴的她绝对不会有的,异质般纯粹而闪耀的笑容。 库洛洛皱起眉:“这次是伪装成我的同伴?” “我在外面无法维持自己本来的形体,”“小萨拉萨”看着他道,“所以借用了一下印象里的形象。” 她的声音也和记忆中的如出一辙。 “不过我应该已经做得很好了,无论是‘气’还是行为举止都找不到破绽才对,你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一开始。” “……是吗,好厉害。”“小萨拉萨”毫不吝啬地鼓起掌,“能解释一下吗?” “这要什么解释,你对导虫太过了解了。” 伊萨纳在作为怪物猎人活跃的时候,导虫应该还只是植生研究所培育的项目。 而当这个项目完成,他已经被狂龙病毒诅咒,有了天廻龙的鳞粉,根本就不需要用别的东西追踪猎物。 “嗯,说得也是。” “小萨拉萨”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踱着步。 “毕竟那个人,几乎不添加什么持有物在身边,狩猎的时候几乎什么都是就地取材,简直是轻装上阵的代名词,哎,居然忽略了这一点……” “还有。” “什么?” “你模仿得连他的万分之一都不到,糟糕透了。” 库洛洛说得毫不客气。 “哼嗯。” “小萨拉萨”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也是,总之是我的失败呀。”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身影又逐渐模糊,逐渐拉长变形,最后变成一个青年的外形。 金色短发,娃娃脸,那是侠客的身影。 “用小孩的形象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我不想抬头看你,还是换一个好了,”“侠客”活动了一下手腕,“话说回来,如果你想见伊萨纳,光是这样还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