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走吧。我让老李送你,他有路子,能把你送出去。”
我没吭声。
他的手从身下伸出来,往后摸,摸到我的手,按住。
又是那只干枯枯热乎乎的手。
“听见没?”
我说听见了。
他松开手,趴在那儿不动了。
我继续给他挠背,一下一下,挠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走。
我睡在他床边的躺椅上,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他正侧着头看我,那条缝一样的眼睛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坐起来,脖子酸得厉害。
他说:“没走?”
我说嗯。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小福,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烂命一条?”
我说不知道。
他说:“烂命就是扔在地上都没人捡,踩一脚都嫌脏。”
他把自己那只干枯的手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
“我这命烂了几十年了,”他说,“但还没臭。”
他把手放下,转头看我。
“你那三万块欠的是谁,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是我。”
我愣住。
他嘴角扯了扯,这回笑出来了,肿着的嘴角扯得生疼,他吸了口气,还是笑着。
“那帮人追的债,本就是我让人放的。把你逼到这儿来,也是我安排的。”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他还是那副烂柿子的笑,牙缝里那坨黄乎乎的东西还在。
“枪是真的,瘫是假的,沈渡这名字也是真的,”他说,“我以前确实让这城市抖过几年。”
我看着他,脑子里嗡嗡的。
“小福,”他说,“我不是要你跟着我,我是要你——是我挑中了你。”
他抬起那只手,冲我招了招。
“过来。”
我没动。
他就那么举着手,等着。
窗外不知道谁家的狗又叫起来,跟昨晚一样,叫两声,停一会儿,再叫两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只干枯枯的手,看着他脸上肿起来的伤,看着他嘴角没擦干净的血痂,看着他眼睛里那条缝后面藏着的东西。
腿忽然不听使唤了。
我走过去。
他那只手落在我后脖颈上,粗糙滚烫,按住了。
这回我没起鸡皮疙瘩。
他仰着脸看我,眼里的东西亮得瘆人。
“跑不掉了,”他说,“小福。”
我没说话。
窗外那只狗不叫了。
赵二福的自述
我叫赵二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