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我问。
“上个月。”
我算了算日子。上个月,那会儿我正被困在那个房间里,每天吃饭,待着,等晚上去那个房间。
“怎么死的?”我又问。
傅恒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那身子,本来就撑不了多久,”他说,“脊椎上的毛病,拖了几年了。”
他顿了顿。
“但最后不是病死的。”
我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我。
“有人去找他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人?”
傅恒笑了笑,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复杂。
“什么人都有。以前被他弄残的,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还有那些死了的人的家里人。”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
“他那个瘫子,装了那么多年,最后几个月倒是真瘫了。动不了,跑不掉。”
他看着我说:“你知道他们怎么对他的?”
我摇头。
他没细说。
只是说:“他撑了三天。”
三天。
我脑子里冒出沈耀祖那张老脸,那些褶子,那几颗黑牙,牙缝里那坨黄乎乎的东西。想起他靠在床头抽烟的样子,想起他叫我“小赵”时候那个慢吞吞的声音,想起他说“慢慢来,不着急”。
还有他那只手。
干枯枯,热乎乎。
我闭上眼。
傅恒在旁边继续说:“他年轻时候做过太多事。放贷,收账,开赌场,养打手。弄残过的人两只手数不过来,让人弄死扔江里的也有三个。”
这些他跟我说过。
“那些年他抖的时候,多少人跪在他面前求饶。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傅恒顿了顿。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我睁开眼,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傅恒笑了笑。
“因为他最后找的人是我。”
我愣住了。
他说:“他撑到第三天,让人传话给我,说想见我一面。”
“你去了?”
“去了。”
傅恒靠回椅背,眼睛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