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殊晚笑了笑,这一笑大概是借了她旁边桃花的颜色,格外动人。 因为这一笑,桑苒竟然开始想象,如果辛殊晚并不体弱,该会是什么样子。 良久,桑苒才别开视线,再转过来的时候,辛殊晚鬓边的桃花已经开始枯萎了。 桃花枯萎的速度太快,辛殊晚的脸也随即苍白下来,桑苒瞳孔一缩,仿佛面前的人,也随时都会凋零。 桑苒的心漏跳了一拍,心悸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瞬,但桑苒还是捕捉到了。 很奇怪。 她是希望这位师姐不要跟她作对,但倘若这位师姐是师父特意安排进来,准备收拾她的。 桑苒也不会心软。 她怎么会因为辛殊晚的凋零枯败就觉得心悸呢。 “师妹,怎么了?” 桑苒抬头,映入眼帘的就是辛殊晚言笑晏晏的脸。 桑苒不由得问:“师姐,你的病,当真治不好吗?” 辛殊晚摇了摇头道:“治不好。” 桑苒却并不这样认为,“肯定是师姐还没有找到对症的医师。” “多谢师妹宽慰,不过好端端的,师妹问这个做什么?” 辛殊晚抬眼,看向桑苒,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就这样静静盯着人的时候,像是能够看穿人的心思。 桑苒却在这样的目光下笑了。 桑苒长相甜美,一笑就很容易眉眼弯弯,但偏偏桑苒笑起来的时候带着天真的残忍,叫人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辛殊晚一顿,她总觉得这个世界的老婆,在防备着什么。 任何人都可能是老婆防备的对象,包括她自己。 但哪怕再难,她都会一步一步靠近老婆,永远也不会后退。 “我自然是想知道什么,问什么了,师姐要是想的话,也可以问我。” “问什么?” “师姐想知道的东西,比如,”桑苒歪着脑袋,给辛殊晚举了几个例子,“师姐可以问我,在我的心中,师姐是什么样子的,我对师姐的印象如何,我会不会——” 辛殊晚的头发又黑又直,平常只用一根素簪绾起来,散开的时候铺满后背,如同瀑布。 桑苒取了一缕辛殊晚的长发在指尖绕着,乌发上可见漂亮的光泽,但比起辛殊晚的脸,这点光辉如同辛殊晚最后的光芒,动人心魄,让人不自觉地就被辛殊晚带着走了。 辛殊晚有这样天然的优势,在人前弱上一分,得到的好感便也会增加一分。 桑苒一顿,这难道就是师父的用意吗? 可师父难道不知道她的心是石头做的,还是一颗顽石。 “会不会什么?” 辛殊晚的话让桑苒回神,辛殊晚的头发,还被桑苒绕着,多少有点冒犯了,但辛殊晚一脸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 甚至隐隐有些渴望,如果桑苒想的话,她恐怕也会将自己的真心也奉上,任由桑苒对待。 桑苒松开辛殊晚的头发,手指抚平辛殊晚衣领处的褶皱,她道:“会不会再捉弄师姐?” 说完,桑苒老实乖巧地坐好,想着,辛殊晚到底会问她些什么。 “在师妹的心中,我是什么样子的?” 桑苒目光晃动,她道:“不就是师姐眼下的样子?” 温柔,病弱,懂得付出,具有欺骗性,仿佛桑苒刚刚费尽心机试探出来的情感波动,只是桑苒的错觉而已。 “师妹对我的印象如何?” 桑苒忍不住笑了,她道:“师姐都不自己想想吗?当着我的面,问我说出来的问题,真的好吗?” “可我就想知道这些,师妹会用这些做例子,师妹是不是和我一样,也想知道这些?” 兵不血刃,反将一军。 桑苒有片刻的怔愣,下意识的反应欺骗不了人,桑苒道:“很好。” 好到不愿意让辛殊晚跟着,就去故意威胁辛殊晚,还去找师父,企图让师父将辛殊晚踢出她们这一次赵家镇之行。 桑苒是在骗人。 但辛殊晚点了点头,她道:“我知道了。” 桑苒笑意盈盈地问:“师姐不怕我是在骗人吗?” 辛殊晚柔声道:“师妹说什么,我信什么。” “哪怕是荒谬至极的谎言?” “嗯。” 桑苒突然反应过来,辛殊晚信的并非是她的话,而是她这个人。 比起她用言语骗人,辛殊晚才是最可怕的那个,因为她会用心骗人。 辛殊晚忽然牵住了桑苒的手,“最后一个问题了,师妹之后,还会再捉弄我吗?” 就在和辛殊晚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桑苒的心中出现异样的感觉。 辛殊晚和她主动接触的时候并不多,实际上,一直都是她在接触辛殊晚。 她拍过辛殊晚的肩膀,扶过辛殊晚的胳膊,挑起过辛殊晚的脸,就在方才,她还玩着辛殊晚的头发。 桑苒瞥了一眼,那缕头发到现在都还微微卷曲,垂在辛殊晚的心口前。 嗯…… 桑苒终于认识到自己有点过火。 但心中异样的感觉,并非是心虚。 而是和辛殊晚触碰到一起的,一点微末的……热意。 她去触碰辛殊晚的时候,辛殊晚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吗? 桑苒抬眼,正好撞上了辛殊晚的目光,热意渐渐在桑苒的心中扩大,桑苒漫不经心道:“师姐希望我怎么捉弄?” 既然她说什么辛殊晚都信,骗人已经没有意思了,倒不如向辛殊晚抛出棘手的问题。 思虑良久的辛殊晚认真道:“我不爱与人接触,师妹要是想捉弄我的话,最好猝不及防地,抱住我。” 桑苒:“?” 她问:“师姐,师父知道你在外面这么骗人吗?” 辛殊晚道:“我没有骗人。” “是是是,师姐是没有骗人,只有我油嘴滑舌,能言善辩。” 桑苒伸了个懒腰,竟然就这样滑了下来,侧卧着倒在马车里面铺着的毯子上,她和辛殊晚之前是面对面坐着,中间还隔着一张桌子,此时桑苒倒下去,距离辛殊晚的腿不过几寸。 桑苒瞧见辛殊晚鞋子上的花样,和漫天的花雨不一样,鞋面上绣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辛殊晚喜欢荷花? 骤然看不见桑苒之后,辛殊晚抿着唇低下头,正好和懒洋洋的桑苒对视了一眼。 桑苒打了个哈欠,辛殊晚问:“师妹是累了吗?” 这马车够大,也布置得很舒适,原本就可以供人休息,辛殊晚道:“既然如此,师妹便休息一会儿吧。” 辛殊晚不疑有她,毕竟老婆跑去装鬼吓人,一夜未睡,就算是修士,这样熬着,也不是办法。 她将自己先前取下来的披风披到了桑苒的身上,却猝不及防被桑苒扑了个满怀。 桑苒身上的配饰都撞到一起发出叮当悦耳的响声。 辛殊晚抿着唇,没有说话。 桑苒伸手抚过辛殊晚的眉眼,她不经意道:“师姐似乎并不厌恶,师姐到底是在骗我,还是在引我上钩呢?” 辛殊晚对上桑苒的眼睛:“都不是。” 桑苒的手转而捧起了辛殊晚的脸,明明刚刚才反思过,她有点太过火了,但她还敢。 桑苒才是辛殊晚口中那个讨厌触碰的人。 她还是女配她是乖张师妹(5) 想到这里,桑苒又看了辛殊晚一眼。 辛殊晚睡得正熟,呼吸平稳,宛如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在她的眼角底下投下一片阴影。 只消再往上一点,桑苒大概就能亲到辛殊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