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惋惜没能先玩玩的原少嗤笑一声,“出国深造,突发隐疾,雪藏……随便编个理由就是了。时间长了,谁还会记得他们吗?” 话题便就此揭过,仿佛刚才讨论的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杯子,他们转而议论起如何安抚打碎杯子的人。 周存远听着耳边嗡嗡的议论,只觉得烦闷。 周列正此时终于有了动静,给他打来了电话。 周存远拿着手机起身,对看过来的百里漆晃了晃屏幕,示意自己出去接。 “大哥——” 他刚喊了一声,周列正立刻打断了他,“你现在回去,不要再留在兰台。” 周存远听他语气严肃,想起那些人轻描淡写的态度,低声问道,“这事很严重吗?” 周列正淡淡反问,“你想管?” 这是什么意思? 周存远警觉起来。 又想给他练手?裴家的事已经给他添不少麻烦了。 “没有,绝对没有,”周存远立刻澄清,“我就是随口一问。对了,明珺姐还在里面呢——” 周列正道,“我安排了人送她离开。” 周存远没忍住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还是多问了一句,“我看他们没怎么当回事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周列正一声几乎像是他错觉的冷笑。 电话随即挂断了。 大哥生气了?这是在生什么气? 周存远怔了下,他直觉周列正的怒意不是冲他来的。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存远看到刚才奉命出去处理尸体的人急匆匆回来,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甚至没注意到旁边的周存远,便大力推开了门。 几乎是同时,刺耳的警笛声响起。 周存远眉头皱起,大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下望去。 旋转的红蓝灯光正由远及近,兰台夜宴这次场地的楼下,赫然有警车靠近, 警察? 可是,未免也来得太快了。 电光石火间,他明白了周列正那声冷笑的含义,也明白了他为什么急着让自己离开。 这不是普通的意外。 有人想把事情闹大,而且,有备而来。 周存远在“留下来尽周家少爷责任处理烂摊子”,和“带崔聿回家睡觉”两个选项中犹豫了不到一秒,朝与会议室相反的方向走去。 天塌下来有老大顶着。 世家手上沾的血多了,地方警察能掀起多大风浪?多半很快就会被安抚下去。 离开前,他听见房间里传来那人惊慌的声音:“有人把监控传到了网上,文若的死讯被传开了!” 周存远脚步微微一顿,走得更快了。 ·· 崔聿似乎被这样的阵势吓到了,手指凉得像冰。 “主人……”崔聿忽然低声说道,“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周存远握住他的手,总觉得好像怎么也暖不热,“走个过场罢了,以前他们也没少遮掩。”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又一辆拉着警笛的巡逻车从对面车道呼啸而过,红蓝光闪烁着融入夜色,看方向,似乎仍是朝着兰台那边。 他心中有些起疑。 回去之后,还是得找机会问问大哥内情。毕竟事情发生时他人在场,万一,老爷子又归到他身上,把他骂一顿就倒霉了。 他手里摩挲着崔聿的手指,心里想着别的事,没有注意到崔聿的唇失去血色,开口时,唇瓣都在微微颤抖。 “他们是很有名气的明星啊,能……能遮掩得住吗?” 周存远没有回头,语气里,有一种习以为常的淡漠。 “不都是一样的吗?” 崔聿没有再说话。 都是一样的。 文若文和,也不过是精致些的玩物。命如草芥,身似浮萍。 他们身为家奴,命都是一样的贱。 ·· 然而这一次,事情的发展却偏离了许多人的预料。 明星文若惨死的监控画面,足够猎奇和夺眼球,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点燃了整个网络。 死的人真的是文若吗? 不是他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出面辟谣? 而凶手是谁? 整件事发展得太快,即便有意压制,也没有得到彻底遏制。 更令人意外的是警方的态度。 兰台当然不会交出尸体,但警方不再是以往那种在相关世家时的退缩回避,而是表现出了某种异乎寻常的强硬。 这样的异常,只有一种解释。 k忙得焦头烂额,在心里把范晖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离职 k为了处理兰台这次出的意外,连自己的实验都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公关部那边倒没太当回事——兰台哪年不出几条人命? 来来往往的客人那么多,总不可能把每个人的通讯设备都收走。往年总有客人在玩乐时偷拍些视频照片,在自己小圈子里炫耀交流,偶尔流传出去的,也很快就被处理干净了。 这回无非是事情出在小明星身上,闹得动静大了点。 有公关出主意:“不是还有一个人活着吗?让他出面开个新闻发布会,统一口径,咬定他兄弟是突发急病死亡。同时对网上流传的不实信息发起批量诉讼,发律师函,安排法务同步取证。舆情层面再做一轮引导,网络上就能消停了。” k有些犹豫。 刚赶回兰台的云折却不同意,“这两个奴隶不受控,不能让他再有公开露面的机会。即便要出面,最好也是提前录好的。” 兰台的工作人员都是世家各族的出身,提出开发布会的人并不畏惧云折,反驳道,“云先生平时只琢磨训奴,不了解现代舆情的传播规律。在这种级别的舆情事件里,录播发言缺乏临场真实感,公众信任度很低,很容易产生反作用,引发公众声浪更大的二次质疑。” 云折嗤道,“录个视频说是不得了,技术上很难实现吗?” 公关们纷纷解释,说这不是技术上的事。 云折才不听他们扯专业名词,“做不到就说做不到,扯这些没用的。” 他摆弄着自己柔软白皙的手指,轻飘飘道,“依我看,割了文和的舌头,手脚筋都断了,送给范晖随他处置,对外随便找个理由,逮着几个闹腾最厉害的关起来,一了百了。” 公关们顿时大翻白眼。 那人最看不惯云折这幅模样,冷笑嘲道,“云先生,你不懂公关。” 云折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方先生,你不懂家奴。” k左右看了看,见得力副手云折马上要以一人之力惹怒所有公关,立刻出来调停,“云折,你先出去吧。” 云折也不与他争辩,懒散地撑着桌子站起来,似笑非笑地扫了这些端坐在会议桌后,西装革履的人们—— 兰台里不全是世家派遣来的家奴,也有旁系混日子的少爷小姐们。 云折意味深长道,“不要让文和露面,你们控制不了一个断了所有念想的人,这是我唯一的忠告。”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反应,施施然离开。 兰台最后的决议,还是得开一个新闻发布会。 正值皇室内斗的敏感时期,如果放任舆论继续发酵,引得大皇子,或者“小太子”借机发挥,无论对范晖个人,还是对世家而言,都不利。 被囚禁在单人房间的文和听完了公关团队的全套安排,并没有抗议他们的决断,只是轻声问道,“只要下奴照做,就能见到哥哥最后一面,是吗?” 来人见他依旧保持着恭敬,没忘记自己身份,满意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撒谎,“当然了。” “好,”文和温顺地点头,“下奴会那么做的。” 他本就是从小被训好的家奴,在他们面前从来恭顺卑微。文和双手接过那份精心拟好的通稿,安静地坐到床边,低头默读起来。 透过房间的监控,众人确认他确实在认真背诵那些为他准备的句子,这才陆续放下心来。 ·· 九点一刻。 冲进电梯的周氏职员内心哀叹,心知今天打卡必然迟到了。。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她眼角瞥见有人快步朝这边走来,本着反正已经迟到了、不差这一会儿的朴素助人念头,还是按下了开门键。 来人踏进电梯,温和地道了声谢。 女孩目瞪口呆:“白副总!” 白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她柔和地笑了笑。 她给白副总送过几次文件,知道他脾气好,为了缓解和大领导独在电梯里的尴尬,壮着胆子和他开玩笑,“白副总,您也迟到啦?” 白峥微笑,“没有哦,我今天是来办离职的。” “叮”一声,电梯到达楼层。白峥朝已经怔住的女孩礼貌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他身影刚消失,女孩连电梯都忘了下,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白副总要离职”的消息霎时间传遍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