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峒小声抱歉打断他们:“就让我去吧,这些事不能带进棺材。” 最终偌大的临时拼接的板房内,仅仅留下两个狙击手,一个国王,一个木乃伊。 国王曾经的挚友。 还有公主。 其余的人全部退出房间,按照何穹的指示在周围的树林里搜寻,不多时,就搜寻到一个缓慢蠕动的巨型毛毛虫。 从他嘴里的“呜呜”声,以及一双会发光的眼睛和一对会蹬地的脚依稀可以辨出人型。 吴阙闻声赶来,紧张又小心翼翼地一道道解开白布条,一直到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眼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心终于稳稳落地。 夏阙每一寸裸露出来的皮肤都布满红痕泥泞,长时间的爬行喊叫让他近乎脱力晕厥,但在见到吴阙的那一刻,又肾上腺素飙升,睁大眼睛,努力的坐起来去抱他。 然而终究徒劳,一坐起来就要重新跌落,还是被吴阙稳稳接住。夏阙依旧不愿放弃,用还算有点余力的右手勾住吴阙,然后又努力贴着他,拼凑出一个漏风的怀抱。 又惨又虚弱又可怜又那么爱他地喊:“吴阙啊……” 夏阙明明最喜欢面对面的紧紧相拥了,松开一点点都不行。而此刻,他的双臂是从未有过的无力,晖,差一点就要错过夏阙。 也是因为章晖,他终于找到了夏阙。 很快他们就要结婚了,横竖给的这个人包个大红包。 100w够不够? 夏阙说了算。 “哦,你说这个啊。就算你找不到晓志……”夏阙意识又开始飘忽,仿佛梦回被四季吃瓜君袭击的那个晚上。也许不是疼痛,不是无力促使他晕倒,而是这个人的出现,这个人说的话,做的事太有杀伤力。 见到他的晖也会出手。” “章晖不出手,月老也会出手。” “横竖你跑、不、掉!” 吴阙失笑,温热的液体却从眼角滑落,“你又在表白啊。” 夏阙勾唇:“爽到了么?” 吴阙:“嗯。” 夏阙:“那这件事翻篇了好不好?” 吴阙:“……夏阙!” 何穹冷冷得盯着吴峒许久不言,直至看见他因为咳嗽猛烈的抖动身子,眼底的一丝不忍转瞬即逝,“你真是老得不成样了。” 吴峒用手帕擦去喷溅出来的浓痰、口水:“是啊,我老了。小何,你还年轻,为了我这样,不值得。” “小何也是你叫的吗?” “哈哈。”张嘴大笑卷着气流涌入喉咙,引得吴峒又连连咳嗽了好一阵,“是老何了。” “自重点,死老头子。我们没有这么亲近。” “好吧。”吴峒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没人和你嬉皮笑脸,东拉西扯。”何穹正了正色,“这场景你可熟悉?” 吴峒又认认真真地扫视了一边他布置的场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淡笑着微微颔首。 二十年前,鸿娱和同心娱乐的前身“万岛传媒”在明争暗斗了多年后合拍电影《古埃及密码》,主角是刚刚产后复出的当红影星邢佩茹,双方公司投入大量资金,该电影从前期准备工作到开拍一直都备受关注,然而在电影后半部分的某场戏拍摄过程中,电影片场突发火灾,邢佩茹当场身亡…… 经调查,大火系意外产生。邢佩茹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酒精,联和其产后抑郁病史病程、片场饮酒习惯、养女供词,排除他杀可能,大概率为大火时因醉酒状态不便逃离或—— 自杀。 由于主角在电影中占80以上戏份,鸿娱和万岛在“重拍”和修改剧本上几番商讨未果,电影至今未上映。 何穹:“好,那我们今天就把那场戏拍完。” 吴峒点头:“也好,也好。” 邢焉拽住他的袖子,摇了摇头。 何穹将目光转至她。 “何焉,你也来了啊。” “我们大概有二十年没见了吧。” “走过来,让我好好看你。” 吴峒下意识将她护在在身后,阻碍她前进。 邢焉将目光从远处转至眼前的这个因为疾病已经有些佝偻的背景。 第一眼,第一面,他还意气风发,正当壮年,将她从熊熊烈火中救出。 此后,她如遇新生。 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需要俯视这个小老头?中学、大学?又或者是他因为病症和年老形容枯槁。 怨恨,痛苦,迷惘,皆因这个小小背影而暂时退却。 她得好好活下去。 邢焉握紧了拳,没有继续前进。 何穹看着这一幅“父女情深”的感人场面,冷笑道:“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态度么?” “何焉,还记得我领养你是为什么?” 邢焉面无表情地说出让她寒冷彻骨的算命大师的“判词”,也是她的“使命”:“让你赚大钱,让妈妈高兴。” “那你做到了么?” “我破产了。” “你妈死了。” “破产是因为你不道德,妈妈……是因为……” 何穹涨红脸深呼吸,几乎就要调转枪口对准邢焉逼迫她继续说下去,但他扫过两个蓄势待发的狙击手,又暂时稳定下来,只能恶狠狠道:“说啊,继续说,你妈为什么死的?!” “事发的时候,你就在现场。” “这么多年,你一直在这个狗贼旁边。” “你妈怎么死的,你还不知道么?” 十字架周围真假火盆交错摆放,在摇曳的火光中,在一字一句的刺激下,邢焉仿佛重新身处二十年前的片场中的大火,每一口呼吸都仿佛着滚烫呛鼻的浓烟…… 随着重重的呼出气息,而越发微弱的吸进空气,邢焉近乎窒息晕厥。 然后这个小小的背影回头,抓紧了她的肩膀:“焉焉,呼吸,呼吸,鼻子不可呼吸,嘴巴也可以呼吸,嘴巴也可以呼吸,张嘴!” “妈妈,是自杀。”邢焉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道。 板房大而空旷,所有人处于紧绷状态,所以即使是很小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清。 包括远处的何穹。 “她知道了,第一个孩子根本没有夭折,知道第一个孩子到底在哪里。” · 吴微知焦急等待在手术室外。 何穹被抓获,张丛被顺利解救。 吴峒带着邢焉回来后,第一时间让心理医生评估两个女儿的状态,在确认安全后,他扫了一圈房间里少有的整齐的后代。 1、还需要调整心情的吴微知和邢焉。 2、马上就要回去继续搞那个什么破研究的儿子儿媳。 3、对自己生着气但是状态良好的乖乖大孙子。 于是他拉着吴阙事无巨细交代了家里、企业的大小事务,并且再次郑重解释道歉:“抱歉,我不该用这么危险的方式试那个孩子。但是真的,何穹的枪里是空包弹,他这个人我最清楚,他不会真的伤害我,伤害我的后代,所以才想借这个机会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