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竞徐知道,自己能入学,多半有钟家在背后运作的原因,说不定,钟郁霖还充当了那个推手。 嫉妒的情绪浅浅浮现了一瞬,但终究禹竞徐心中也明白,自己有学上就不错了。 “要是不是那个学校!我就干脆不上了!”在钟家撒泼打滚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 因为努力了想要得到好的结果?还是因为……跟杨正青约好了呢? 禹竞徐不知道,他只是不想丢脸,他觉得要是自己没按杨正青说得来,那家伙一定会絮絮叨叨喋喋不休,所以他才……嗯,所以他才这样要求。 虽然上的是最不需要成绩的国际班,跟杨正青所在的班级简直可谓天差地别。 但是……他也不算食言吧? 可即便如此—— “喂,”杨正青在课间,走到他面前,“你什么意思?” “什么?”禹竞徐轻笑,歪头疑惑着,仿佛没有听清眼前这少年的话语一般:“同学,能别挡道么?” “我知道你入学了,你搬了家,也不告诉我!我看了名单才……”再度抬眸,杨正青只看见,一个学姐模样、显然不是他们同级的女生,不知何时走到禹竞徐身边,挽住他的手。 “……” “漂亮吧,”禹竞徐唇角斜了斜,大大方方同杨正青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艺术生,学表演的。” 女孩轻笑一声,抚了抚禹竞徐的耳垂,禹竞徐笑了,凑近她道了句:“姐姐别闹。”然后才扭头再度面对杨正青:“抱歉啊,看见她太高兴了,忍不住炫耀一下,你刚刚说什么?” “你……”杨正青瞪大双眼,目光反复游移在禹竞徐与学姐之间,“你假装不认识我。”他声音缓慢而坚定地如是叙述。 禹竞徐盯住他的脸,心说:认不出来才正常吧,你变瘦了,也长高了。 不像以前小肉包子那样,可爱。 但也勉勉强强能称为帅哥。 杨正青从来都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小帅哥。 “抱歉啊,我的记忆自动刷新。”禹竞徐摸了摸鼻子,抬起下巴,颇为趾高气扬那般,朝杨正青笑了笑,“不过你一看就是学霸,你瞧瞧,我们像是一路人么?” 说完也不等杨正青反应,禹竞徐搂了搂女友的肩膀,“姐姐,我们走。”他越过他,满脸笑意地朝操场走去。 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转头就能忘却的插曲。 说到底,杨正青究竟为什么没有出国啊?不是说申请办下来了,手续都准备好了? 每每想到这里,禹竞徐就感到头晕目眩,连呼吸都难以为继——他太生气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 大概那个时候脑子出了问题。 明明不久前还那么熟,就算杨正青变高变瘦了,也根本不可能认不出来吧! 禹竞徐捧住脑袋,开始替昔日装逼的自己感到尴尬。 不对,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些了。 待到禹竞徐抵达后花园,找到闫佳音,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丢下了杨正青。 算了,想那些做什么?杨正青那家伙不是无所谓么? “喂,小妹妹,快回去吃饭,咱等会儿把事好好说清。”禹竞徐扶了一下闫佳音的肩膀,蹲到她的身边,好声好气。 佳音的脸上留有未干的泪痕,然而此刻,她却好像已将自己刚刚在烦恼什么全然忘记了:“竞徐哥,”她说:“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白色的人,他走到那个木门里面去了,跟另外一个哥哥一起。” 什么白色的人? 禹竞徐根本心不在焉,他现在的首要目的,就是把闫佳音弄回到餐桌上去,这个时候他莫名想到杨正青会不会根本不是“无所谓”,要知道那家伙可向来不屑于说假话,要是事实恰恰相反的话——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额……嗯?不是,我没太明白,你是指白头发吗?还是说……” “浅金色头发、红色眼睛,白色衣服,上面有红线!”闫佳音一边诉说,还一边比划:“真的!太特别了!” 白色衣服,上面有红线? 是祭祀服。 禹竞徐知道,那是钟郁霖每次行使神谕亦或跳大神时所必备的服饰。 如果如那眯眯眼所言,将来神谕会转交到他身上的话,那么今后穿那身衣服的人便会是他。 “你一定看错了,这个家里面能穿那身衣服的只有钟郁霖,他不是金色头发。” 禹竞徐一边说着,一边拉住闫佳音的手,意图将她带回客厅。 可闫佳音不愿意,她似乎已经被那道白色的身影魇住了心神,说什么都要去那道木门那儿看看。 就在禹竞徐意图将她抱起来的时候—— “做什么拉拉扯扯?” 是杨正青的声音。 禹竞徐条件反射般从地上弹跳起来,整个人站立如松。 “妈妈!我刚刚看到一个白色的人!”闫佳音下一秒朝杨正青身后的人群跑去,找妈妈去了。 年轻就是好啊,能瞬间忘却烦恼。 禹竞徐这样想着,一面抽搐着唇角,目光惴惴,落在杨正青的脸上。 不像我们这些成年人,必须直面即将到来的风暴。 · “不儿,你不是说无所谓吗?”关上房门,禹竞徐压低声音,呈现出防御的态势,他忍不住冲杨正青叫:“怎么又生气了?” 杨正青不动声色,目光浅浅扫过这房间的每个角落,不经意说:“我没生气,你在误会什么?” “呼——”禹竞徐松了口气。 可当杨正青坐上了他房间的床沿:“只是忽然想起,高中时候,我总是在这里等你。” 禹竞徐手臂僵硬一瞬,手指不受控制地筋挛起来,心脏也缩紧:“我不是跟你说了。”他气息有些不稳,带着几分被秋后算账的恐慌,“我那时候已经搬走了,不住在这里。” “可你家人不是这么说的。”杨正青的手缓慢抚摩在禹竞徐的床单上,仿佛轻抚他的身体:“也没跟你父亲一起住,后来才知道,在跟你的女友同居。” 别说了!别说了!! 禹竞徐简直整个人要崩溃。 “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他龇牙笑着,他其实本不想走到杨正青面前,但理智还是战胜了本能,出于“再不安抚就会完蛋”的心情,他踱到杨正青面前,先是捏了一下他的手臂,后才坐到他身边,主动拾起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表面上无所谓,实际这么记仇是吧?那些都是过去式了,你看看现在……” 说到一半禹竞徐卡壳了,有些话对着杨正青他实在说不出口来,有时候他真希望杨正青是个女孩,但又觉得,若他是女孩自己更应当远离才对。 本来……不是一类人。 思虑间,他的手指已经伸入杨正青的指缝,老套的手段,轻佻的笑意,伴随着禹竞徐的靠近,杨正青耳廓痒痒:“你看看现在,是谁每天欺负我?嗯?” 杨正青闻言,呼吸略微滞涩,隔许久才抬眸,用半红的眸子浅笑着问他:“这种话,你以前对多少人说过?” 这家伙存心想要他的命是不是?不就是装了一年的不认识?至于吗? 哄也哄不好,禹竞徐也不打算跟他废话了,捧住杨正青的脸,他就那样吻下去。 这一刻他真觉得,自己完蛋了。 不对,应该是彻底被那“改造室”的图景吓怕了。 杨正青最初似乎还陷在回忆里,因而带着几分排斥般的抵抗。 直到禹竞徐一不做二不休,抚上他的要害。 杨正青于是瞬间断片,将一切的痛苦、遗憾、抓狂,都抛之脑后。 有的时候,禹竞徐真觉得挺讨厌自己的。 特别是像现在。 这里是他的房间,是他最牛里牛气,承载着童年与幻想的地方。 然而此刻他却赤身,心甘情愿地以不堪入目的姿态,朝另一个人靠近,更别说那个人是个男人,甚至……是只拉开裤链,与他并不对等地,将他—— 生命到底怎样才算走到尽头呢? 杨正青捧住他的脸,垂眸盯着他瞧。 他努力配合,想让这罪恶的时间持续得短一点。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杨正青捧住他脸的同时,大手捂住他的耳朵,隔绝了他的听觉,“你到底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 禹竞徐勾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靠近我,只会害了你。” “包括现在也一样。” 杨正青手里的力道开始加重,令他听不见这世间其他任何声音。 他深深地吻他,一把将他拉进只属于彼此的世界。 真是荒唐。 禹竞徐被杨正青吻得窒息,吻得眼瞳向上,略略翻白。 其实还有没说出口的一句: “谢谢你,唯一对我这么好。” 他不会说出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