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就不能反悔了。” 褚御川在他怀里笑起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但尾音翘着: “不反悔。” 台球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像是已经这样拥抱了很久很久。 玻璃外面,沈行知已经放下了球杆,正背对着这个方向,手指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 晚上回到老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车子驶入大门,褚御川正准备跟着闻衍舟下车往屋里走,就看见门口的灯下站着一个人。 程砚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门廊的灯下,身形笔直。 看见闻衍舟的车驶进来,他微微弯了一下腰,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闻会长。” 褚御川愣了一下。 这个点了,程砚还守在老宅门口等,显然是有要紧事要当面汇报。 他在商会见过程砚很多次,知道这位特助做事向来高效利落,能让他亲自跑一趟的,多半不是小事。 闻衍舟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神色没什么波动,只“嗯”了一声,侧身推开门: “进来说。” 几个人进了屋,褚御川换好拖鞋走到客厅,程砚已经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了。 他没有直接递给闻衍舟,而是转向了褚御川。 “小少爷,这是给您的。” 褚御川眨了眨眼,看向闻衍舟。 后者正站在厨房台边倒水,背影松弛,像是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他接过程砚递来的文件袋,拆开封口,里面是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材料。 证据。 聊天记录截图、论坛帖子的存档、闻月染那条评论的公证页、以及几份证人证言的记录。 文件袋底下压着三份起诉书,按照不同的上诉规格分别装订——民事名誉侵权、诽谤诉讼、以及一份刑事自诉的材料。 每份都写好了案由、事实陈述和法律依据,连证据清单都附得清清楚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褚御川点头。 闻衍舟端着水杯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声音被水润过之后带着一点湿气。 “这件事最后怎么解决,结果如何,” 他偏头看向褚御川, “阿御,你自己决定。打算做到什么地步,都听你的。” 褚御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三份起诉书的封面。 他的目光从权瑾 “嗯。” 闻衍舟把水杯搁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手里那摞文件轻轻合上,然后低下头看着他。 丹凤眼里映着客厅暖黄的灯光,神色认真而从容, “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怕事大。但如果你觉得不想闹得太难看,那也可以用小一点的规格处理,让她公开道歉就行。”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褚御川脸上停了一瞬。 “这事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怎么收尾,你说了算。”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当然——哥哥觉得,你也不会心软。” 褚御川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指尖捻了捻第三版那份刑事自诉材料的边角。 他记得01跟他说过,闻九江的公司不在a区,这意味着闻家那个旁支的当家人现在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自家公司正在被做空、股票一路下跌、合作接连断裂的原因是什么。 但如果他提起刑事自诉,法院的程序一启动,闻九江很快就会顺着线索查到自己女儿头上—— 到时候闻月染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而闻月染越难过,原主的遗憾值就会掉得越多。 褚御川把那份刑事自诉材料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他抬起头看向闻衍舟,桃花眼弯了一下: “就用这个吧。” 闻衍舟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像是对他的选择毫不意外。 “行。” 他伸手把那摞文件接过来,转手递给程砚, “按这个准备。明天上班之后推进。” 程砚接过去应了一声,利落地退出了客厅。 门合上之后,客厅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褚御川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然后抬头看向闻衍舟。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选择紧抱这根大腿,简直是一个再明智不过的决定——这个人能帮他解决一切问题,还纵容他所有的任性,长得又那么好看…… 简直哪看哪好。 他走过去,从侧面环住闻衍舟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肩头,声音又轻又软: “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闻衍舟被他抱住,没挣开,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颗靠在自己肩窝里的毛茸茸的脑袋,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明天跟我去商会?” “嗯。” 褚御川在他肩上蹭了蹭, “哪儿都跟你去。” ———— 第二天上午,褚御川跟着闻衍舟去了商会。 他的课在下午,上午的时间空着,他也没打算回学校——闻衍舟出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他一眼,他就自动跟上了。 商会顶楼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冷调的光线透过落地窗落进来,褚御川坐在休息室里翻一本案例集,闻衍舟在外面处理文件,偶尔接个电话,声音低而平稳。 快十点的时候,手机开始接二连三地响。 褚御川拿起来一看,屏幕被消息填满了。 几个在法学院认识的同学发来消息,措辞各异但核心意思差不多—— “褚御川你看到网上的通告了吗?” “你把闻月染告了?” “你找的权瑾律所?” 还有几条来自不太熟的人,语气里带着试探和惊讶。 沈行知也发了一条,措辞更克制一些,问他还好吗,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他。 褚御川没有立刻回。 他先切到校园网看了一眼,然后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学校官网挂了一则通告。 措辞正式而简洁,大意是近期校园论坛出现针对本校学生的不实言论,已构成名誉侵权,学校配合警方调查,论坛即日起暂时封闭,待调查结束后重新开放。 通告下方附了一份律师函的扫描件,委托方落款处明明白白写着权瑾律师事务所。 权瑾律所。 褚御川把那张图放大了一些,看着那个熟悉的律所标志。 在a区商圈里待过的人都知道,权瑾律所和c商会合作多年,堪称商会的御用律所。 能请动权瑾出手的案子,基本都带着商会的影子。 而褚御川的委托律师是权瑾——这就意味着,所有人都能从这条线索一路往上摸,摸到c商会,摸到那位话事人。 褚御川把手机锁了屏,搁在膝盖上,低头咬了一下自己的指节。 他心里有一股难言的快意和兴奋在翻涌。 不是因为闻月染要倒霉了——那只是顺带的。 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闻衍舟这个举动背后的意思: 他在隐晦地告诉所有人,告诉那些因为“私生子”这个标签而试图贬低他、孤立他的人,你们想错了。 所有人都觉得私生子应当是不受嫡子待见、不受家族重视、无依无靠的人,但褚御川不一样。 他背后站的是闻衍舟,是闻家如今的掌权者,是那个能让闻九江公司的股票三天之内跌掉三十个点、能让权瑾律所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准备好三版起诉书的人。 敢小瞧他或者贬低他的人,下场会和闻月染一样。 她家公司的命运,就是一面镜子。 褚御川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张律师函的照片,然后放下,靠进沙发里,嘴角的弧度慢慢翘起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休息室半开的门外—— 闻衍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侧脸在冷调的光线里安静而锋利,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收回视线,低头回了几条消息,语气淡淡地说了句, “嗯,是家里帮忙处理的。” 然后切到沈行知的对话框,想了想,回了一句: 谢谢学长关心,我没事,家里在处理了。 发完之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搁在一边,重新拿起那本案例集。 翻了半页,他又忍不住笑了一声,低下头用书挡住了半张脸。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大概就像一个小孩拆开了一份特别大的礼物,拆完之后发现里面还有一层,再拆一层还有,越拆越惊喜,越拆越觉得送礼物的人怎么这么好。 他放下书,站起来走到休息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闻衍舟那边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