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玻璃后面,几道模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然后退了开去。 方致远一找他那个好上级,就找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站在监察司司长办公室门口,敲了三次门,里面每次助理都说“等一下,司长在忙”,门始终都没开。 方致远就站在走廊里,手里那沓文件被他卷了又展、展了又卷,边角都捏出了汗印,最后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司长周怀远。 周怀远坐在办公桌后面,清晰,日期是八个月前。 周怀远抬眼看向褚御川,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部长,那次的实验出现问题,就是由于精神链接断开,甚至为了挽回实验事故,还导致闻司长腺体受损。” “您和闻司长关系特殊,这点您不否认吧?” 褚御川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动作不大,算是默认。 周怀远把那张纸又往前推了推: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您是因为陈瑜作为信息素精神力部分的审核员,没能发现这项实验在这个环节的漏洞,导致您二位出现了危险。” “所以您为了报复他,将他杀害。”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这个逻辑链稀薄得像一张纸糊的窗户纸。 可这是目前他们能拿出来的、唯一和褚御川产生直接关联的物证了。 审讯室里静了两秒。 褚御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你终于说出来了”的了然。他歪着头看着周怀远,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慢条斯理地开口: “实验本来就是一个未知的东西。” “在项目没有到达关键时期的时候,没有人能够预测它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张纸移到周怀远脸上,眼底的散漫淡了几分,露出底下一点锋利的凉意。 “况且……我当初之所以会沉迷在虚拟世界、无法返回现实,更严重的部分……” “其实是因为人为吧。” 周怀远的手指微微一缩。 “当时的监测员并没有及时反映精神力衰弱情况,这才导致错过了最佳的唤醒时机。” 褚御川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桌面里, “我还想问问周司长呢——我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我的实验事故,可是板上钉钉的……人为导致的。” 他把“人为”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尾音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怀远没有说话。 他看着褚御川,看着那双在审讯室惨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忽然觉得脊背有一层薄薄的东西爬了上来。 褚御川往前倾了倾身。 “周司长,”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循循善诱的语气, “你要是真想查真相,不妨先把我的案子查明白了。” “一个连自己系统内部的实验事故都查不清楚的监察司,跑来审问我一个受害者——传出去,怕是不太好看吧。” 你试试 周怀远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刚才被褚御川带偏的节奏拉回来。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握搁在桌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褚部长,我们现在研究的是陈瑜自杀的案子。” “至于……您的案子,我们当然也在调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为难, “但是您应该也知道,那位监测员已经去世了,而他生前并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通讯记录、转账流水、社交往来,我们全部查过一遍,干干净净。” “我们也很为难啊。”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可话已经出口了,只能硬撑着等褚御川接话。 褚御川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周怀远的耳根莫名地发烫。 “没有线索……难道就不调查了吗?” 褚御川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意放大的困惑, “这就是你们监察司的工作态度?那我可真是开眼了。” 周怀远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住心头那股忽然蹿上来的烦躁,可对上褚御川的眼睛,那烦躁像是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不但没压下去,反而更旺了。 他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桌面——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褚部长,注意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