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才那通电话里艾维斯的反应,急切得像是自己的亲兄弟被绑了。 褚御川心里转了一下念头——等以后,一定要问问闻衍舟,他手里是不是有艾维斯什么把柄。 要不然艾维斯怎么对闻衍舟跟条警犬对训导员一样,闻衍舟一个眼神他就能扑出去咬人。 他把通讯器放回去,正要转身去看导航屏幕,掌心里忽然多了一阵异样的温度。 那条小蛇从他腕骨上爬了下来,不是纹身,是真实的——冰冷的鳞片贴着他的掌心,蛇身一寸一寸地游动,在他掌心里蜷成了一圈。 蛇头昂起来,吻部微微张开,是在吐信,可没有声音。 蛇身发烫,烫得有些不正常,像一只被烧热了的金属环扣贴着他的皮肤。 褚御川低头看着它。 那条小蛇阖着眼睛,蛇身微微颤抖着,和之前在审讯室走廊里感受到的那种颤意一模一样——闻衍舟正在消耗精神力。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操控这条蛇,对他的负担只会越来越重。 褚御川弯下腰,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了蛇的吻部。 那个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带着他唇间温热的呼吸。 “哥,” 他低声说,声音被引擎的轰鸣裹着,只有他自己和那条蛇能听见, “我很快就来。别怕……” 蛇身在他掌心里微微蜷紧了一下,像是回应。 蛇头的温度依旧烫着,可那阵颤抖似乎平复了一点——也许只是他的错觉,也许不是。 褚御川直起身,把蛇拢在掌心里,转头看向舷窗外。 舷窗外已经看不到联盟中心的灯火了,下方是连绵的灰绿色山脊,暮色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大地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暗色。 军舰的引擎在耳边持续轰鸣,像一只贴地飞行的铁鸟,朝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圈无声地扑去。 ———— 地下实验室里。 针剂顺着抑制环内侧的微针缓缓渗入皮肤,闻衍舟感觉左手手腕的血管里漫开一阵冰凉的、扩散性的麻意。 抑制环上接入的铁链内部是中空的,输液管藏在金属管壁里,另一头连着实验室外某个控制终端。 药剂推进的速度不快不慢,像一条细细的冰线沿着静脉往上爬,所过之处肌肉的知觉一点点钝化下去。 闻衍舟蹙了蹙眉,垂眼看了看左手手腕上那只银灰色的环。 微针嵌入的地方已经泛了一圈淡红,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这时,地下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卡尔斯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只金属输液针,针管细长,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冷光。 他走到闻衍舟面前,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先把那根输液针搁在旁边的操作台上,发出“叮”一声轻响。 “别紧张,”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着一点安抚式的柔和, “只是一点实验前的舒缓剂而已,可以让你的神经缓一缓。” “毕竟——生剖腺体还是挺疼的。” 闻衍舟靠在墙上,抬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舒缓神经? 说得真好听。 闻衍舟能感觉到那剂药正在起效——他的四肢末梢开始发沉,视线聚焦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连呼吸都变得浅了几分。 卡尔斯所谓的“舒缓神经”根本就是肌肉松弛剂和精神阻隔剂的混合液,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浑身无力,方便待会儿的实验操作。 卡尔斯抬手调出手环界面,蓝色的全息屏在空中展开,上面是一份长长的电子文件——标题是“边境星系514爆炸事件认罪书”,条款密密麻麻,末尾留着一个签名区。 他把屏幕转向闻衍舟,食指点了点那个空白处: “签字吧。” 闻衍舟看着那面蓝色的屏幕,又抬起眼看了看卡尔斯,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无奈和嘲讽。 他歪了歪头,连带着脖颈上的抑制环都跟着轻微晃动: “凭什么?” “你什么证据都拿不出来,就想让我直接认罪。” 他看着卡尔斯,笑意在眼底还没散尽: “总署长,你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卡尔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蹲下身来,和闻衍舟平视,手肘搭在膝盖上,姿态看上去甚至有些随意。 他看着闻衍舟的眼睛,语气像是拉家常一样平缓: “闻衍舟,你在边境能受到联盟最好的军事教育,是因为联盟,是因为我。” “你以为当初是谁把你从那个地方捞出来的?是谁给了你训练的资源、装备、权限?”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进闻衍舟眼底。 “你难道不应该做点贡献来作为回报吗?” 闻衍舟哼笑了一声,头往后靠了靠,脖颈上那只银灰色的环压着他的喉结,轻微地硌着皮肤。 他看着卡尔斯,笑容里带着一种见过太多世面后的不以为然: “回报?” “我在边境星系驻守了十二年,每一次战役我冲在最前面,精神力透支到需要进恢复舱的次数我自己都数不清。” “甚至——被你送给敌军当战俘。” 他看着卡尔斯,目光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还要回报什么?” 卡尔斯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闻衍舟,嘴角那抹笑没有收,但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老师教育不听话学生的、循循善诱的耐心: “那是你作为边境守将该做的牺牲。” “闻衍舟,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的信息素是蛇毒类,可你最开始不过是个a级eniga,根本无法发挥出细鳞太攀蛇腺体该有的能量。” 他伸出手,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然后又指向闻衍舟: “是我给了你机会。” “是我让你二次分化成了s级eniga,让你拥有了两个s级异能。”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你应该明白”的笃定。 “闻衍舟,做人要知恩图报,要学会感恩。” 他看着闻衍舟的眼睛,微微笑了一下。 “这一点,爸爸没教过你吗?”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头顶的灯管发出持续的嗡嗡声,操作台上的仪器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 闻衍舟看着他,过了很久,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点疲惫和更多的、说不清的什么。 药剂带来的钝感还在一点点侵蚀闻衍舟的四肢,可他看着卡尔斯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他只是用那种带着点倦意的目光看着卡尔斯,像是在看一个认真说着梦话的人。 二次分化 人无耻到一定程度,真是药石无医。 闻衍舟靠着墙壁看着卡尔斯那张脸。 那张脸保养得很好,眉目端正,嘴角常年挂着一抹温和的、得体的弧度。 可此刻那层温和的面皮底下,阴暗的情感像暗流一样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 闻衍舟的唇角慢慢拉直,收起了最后一点敷衍的笑意。 眼底那点笑意像水面的薄冰一样碎裂沉底,露出底下冰凉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底色。 “我该感恩你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平稳的叙述一件陈旧的、早就结了痂的事情, “感恩你切掉我一半的腺体,让他们折磨我七天,最后打断我的骨头,把我扔进海里吗?” 闻衍舟低低哼笑一声,那笑意未及眼底,转瞬便碎在唇边。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你想要我精神重创下,重塑精神海,逼我完成二次分化。”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缓缓落在空气里,却比刀刃更薄、更利。 “勾结外敌啊,总署长。” 他微微抬眸,目光沉静如死水。 “您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那是别人经历过的痛苦一样。 可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冷了下来,像有人推开了门,放了一阵很久远的、带着咸腥味的风进来。 卡尔斯蹲在他面前,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那抹笑容还挂着,仿佛闻衍舟说的那段话只是小孩子在撒娇抱怨。 “人的成长,怎么能一帆风顺呢?”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宽厚, “你已经有最顶级的信息素了,幸运女神不可能永远眷顾你。” “那些痛苦,只是你成长必须要经历的而已。” “没有那些痛苦,你怎么可能蜕变?怎么能突破精神阈值成为s级?” “闻衍舟,不变成s级,就是在浪费你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