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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死死攥着刀柄，黑色丝线就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像一簇寄生在他血肉中的蛭虫，正在一点一点蚕食他所剩无几的控制权。　　谢宁站在周重楼对面，伸手握住已经朝她逼近的长刃。　　“周重楼，”她的目光越过刀刃，越过那些缠绕在他手腕上的黑色丝线，直直地落进他的眼睛里，“你看得见我吗？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周重楼顺着她的话，抬眼望向她，眼神却是痛苦挣扎。　　红色的眸子对上周重楼望过来的眼眸，谢宁将周重楼拉进了幻境。　　将两个人的意识重叠在一起，让他在那片由她构筑的世界里，暂时逃离那些看不见的丝线。　　易初的系统面板在这时再度弹了出来，毫无征兆地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新刷出来的信息一行一行地往下滚动。　　【清醒值持续下降中当前清醒值：28】　　【警告：木偶联系值已达95，超过安全阈值。】　　【检测到宿主身体异常正在分析】　　【分析结果：同化进程已启动。宿主身体正在被木偶的残余意识侵蚀，预计将出现以下症状：感官混乱、记忆重叠、自主意识减弱、对木偶的依赖感增强。】　　【新参数解锁：被取代值】　　【当前被取代值：12】　　【注意：当被取代值达到100时，宿主意识将被完全抹除，木偶意识将全面接管身体。此过程不可逆。】　　易初盯着那行字，指尖的温度一点一点褪去。他不知道这是心理作用，还是系统面板上那些冰冷的数字正在他的身体里兑现成真实的变化。又或者，两者兼有。　　他确实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好像指尖开始变得迟钝，视线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模糊。　　94的联系值让易初和溯渊之间的联系已经紧密到几乎不可分割。　　原本应该是一件好事，可惜连易初自己都没想到，这也能让人利用了去。　　那些看不见的线，正是借着这紧密的联系，像藤蔓攀附大树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们。　　他以为自己在牵着线，殊不知线的另一端早已被人握在了手里。　　一时间，易初也成了无头苍蝇，突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各种方案，又一条一条地被自己推翻。而被推翻的理由，始终是不能对溯渊下手。　　“易初。”溯渊忽然开口了。　　易初望向溯渊，他的眼睛依然空洞，但嘴唇在动。那个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被层层叠叠的阻隔过滤得支离破碎，但确实是他的声音。　　“走别管我”　　丝线猛地收紧，溯渊的脸上掠过痛苦的抽搐，丝线再一次从他体内粗暴地夺回了控制权。　　他的表情重新归于空白，匕首在他手中翻转了一个角度，刀刃朝前，对准了易初的方向。　　易初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确实能走，像上次一样。但这一次，他带不走溯渊。　　被完全操控的溯渊已经属于了木偶剧场，易初可以自己离开，但溯渊不行。　　他会继续被那些操纵，让丝线一点一点地蚕食，直到最后一丝自我意识被彻底抹去。　　所以易初只能心甘情愿地被困在这里，找到救他的办法。　　易初低下头，重新看向自己的系统面板。　　【清醒值：26】　　【被取代值：14】　　两个数值还在无声无息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得更冷，很快，也许再过不久，他也会变得一样，被操控、被驱使、被蚕食，直到最后一丝自我意识被彻底抹去。　　易初忽然想到了一个危险又疯狂的念头。　　系统出现的那个警告，是不是说明如果自己被木偶取代，那木偶的意识会在他的身体里苏醒？如果木偶可以恢复意识，那是不是就能摆脱那些丝线的控制？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如果自己成为木偶，那取代自己的溯渊理论上会恢复正常。　　但溯渊的状态，他无法预知。　　而系统的信誉度太低了。被刻意掩盖的警告、从未出现在面板上的危险数据、精心设计的陷阱　　真话假话掺杂在一起，像一盘被搅乱的棋局，每一步都需要慎之又慎地考量。　　但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　　“我不会对你动手的。”面对向着自己一步步走近的溯渊，易初朝溯渊伸出了手，像是一个邀请，“所以如果你想杀我，你只能自己走过来。”　　银线依旧挂在溯渊的手腕上，连接着两个人的距离。随着溯渊的每一寸接近，银线在两人之间一寸一寸地缩短。　　像是某种命运的绳索，正在将他们越缠越紧。　　对面的溯渊歪了一下头，又往前走了一步，银色的匕首抬起。　　而那一步的距离，刚好让刀尖抵上了易初的胸口。　　易初低下头，看着那把抵在胸口的匕首，握着匕首的是一只他无比熟悉的手。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的距离，易初感觉到了匕首在抖，或者说溯渊在发抖。　　“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倔得很。”易初声音平静，抬起手握上溯渊的那只手，将溯渊的手连同那把匕首一起，朝着自己的方向用力。　　刀尖又往前推进了不到一寸。　　衣料被刺破，易初能感觉到刀刃划开皮肤时尖锐的刺痛，温热的液体沿着胸口往下淌。　　他的系统面板上，数值还在无声地跳动着。　　【清醒值：15】　　【被取代值：55】　　溯渊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他的手指开始剧烈地颤抖，拼命地想要将匕首从易初的胸口拔出来。但易初的手死死地攥着他，不给他任何后退的机会。　　一滴泪从溯渊的脸颊上滑落，在易初的手背上，“不不要”　　易初笑着按住溯渊的手，将匕首完全推入了自己的胸膛，“没事的。”　　最后一寸刀刃没入身体，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从胸口蔓延开来，沿着血管向四肢百骸扩散。　　易初张开手臂，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紧紧地抱住了溯渊。　　他的下巴抵在溯渊的肩头，嘴唇贴着溯渊的耳廓，“没事的，我不会死的，我发誓。”　　【清醒值：3】　　【被取代值：97】　　【警告！警告！清醒值已达临界阈值！被取代值已经突破安全上限！】　　【木偶与绑定者的身份转化中】　　系统面板上的字体变成了刺目的红色，警告的标志在视野中疯狂闪烁，易初抬手关掉了晃眼的面板。　　他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僵硬，他低下头，将目光落在怀里溯渊的身上，仔细地观察着溯渊的状态。　　依旧没有脱离操控。　　易初的神色暗了暗，果然不会这么简单。　　黑雾从易初的身上涌出，就着两人紧密相拥的姿势，将溯渊的身体一层一层地包裹了进去。　　而在那些滚动的信息中，一条新的提示悄然浮现，被密密麻麻的数据洪流淹没。　　【检测到异常信号来源未知正在分析】　　溯渊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些操控他的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上一点点脱离。　　他睁开眼，入目是无边无际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浓稠得像凝固的墨汁，在他周围缓慢地翻涌、流动。　　溯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似乎是被这一望无际的雾气吸引，他身上暗紫色的雾气也向外溢出，融入面前的黑雾当中。　　“易初？易初？”　　溯渊顾不上管自己身上那些不断外溢的雾气，他的记忆停留在匕首刺入易初胸膛那一刻，慌乱地在黑雾当中摸索。　　手指穿过那些翻涌的雾气，触到的只有空气，只有虚无，越来越强烈的恐惧在心里放大。　　“我在。”　　易初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让溯渊松了口气。　　他看向四周，“你在哪？易初？”　　“这里。”易初的声音从溯渊身后响起，溯渊回头，看见了易初。　　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往下移，落在了易初胸口的位置。　　衣料上还残留着匕首刺穿后的破口，暗红色的血迹洇开了一大片，但胸口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愈合。　　溯渊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确认那些伤口，才想起依旧在不受控制溢出的暗紫色雾气，“这是怎么了？”　　　　暗紫色的细丝从溯渊的指尖不断溢出，飘向四周的黑色雾气。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碰撞与排斥，在接触的瞬间便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　　易初握住溯渊的手，在这个由黑雾构筑的、介于虚实之间的空间里，他的感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它们所触及的一切，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包括溯渊体内那些密密麻麻的、盘根错节的黑色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