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安久。她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侧身朝着他。 易初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只用口型无声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安久皱着眉摇了摇头,一条消息出现在了易初的系统面板,是安久发来的。 “不知道,我也刚来,说是花出了问题。” 花出问题? 易初看着面前的系统面板,他印象中根本没碰到那些花,就连那些被遗弃者也是一样,宁可绕远路也不肯踩进花圃里。 总不能是那片泥土吞了人之后被污染了,连带着花也蔫了吧? 想着,溯渊拉着他穿过人群。那些穿着白袍的人看见他们走过来,自动地让开了一条路。 易初走进去的时候,余光扫过两侧那些白袍下摆,扫过那些垂在身侧的手,和那些低垂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这些人和昨晚那些被遗弃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两个人走到最前面。 那个女人站在花圃面前,背对着他们,白袍比所有人的都要长,袍摆在脚边铺开一小片,像花圃中的一朵白花。 她的头发束在脑后,露出后颈上一截苍白的皮肤,几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她听到脚步声,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确认来的人是谁。 易初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花圃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怔了一下。 花圃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样蔫掉。恰恰相反,那些花开得比他昨天看到的任何时刻都要鲜艳。花瓣的颜色浓烈得不真实,特别是那红色的花瓣,红得发暗,像是要从花瓣的边缘滴落下来。 易初盯着那些红色的花看了几秒,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适感。 溯渊似乎也被眼前的花震撼到了。他下意识往前站了一步,不声不响地挡在了易初身前,肩膀微微侧着,把易初的半个身子遮在了自己身后。 易初抬眸看着眼前的后背,挑了挑眉。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溯渊肩膀上方看过去,直视着面前那个女人的背影。 女人终于转过身来,脸上出乎意料的带着笑。 “听说这片花圃是你们昨天的成果?”她问,声音比昨天轻柔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慈爱的温和。她的目光从易初脸上移到溯渊脸上,又移回来。 两人一愣,溯渊侧过头同易初对视一眼。 溯渊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那女人已经向前迈了一步,走到了两人跟前。她伸出手,拍了拍易初的肩膀,又拍了拍溯渊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长辈嘉奖晚辈的慈祥。 “你们太棒了,”她转过头,看向那些围在花圃边上的白袍人群,声音拔高了一些,在整个花园里回荡开来,“竟然能让慈母的花开得如此鲜活。各位,承蒙慈母的恩泽,我们拥有了更加美丽的花朵。而这两位,”她回过头来,目光落在易初和溯渊身上,“便是受到慈母恩泽之人。” 人群安静了一瞬,那些穿着白袍的人齐齐地低下头,双手合在胸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行礼。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整齐划一的动作。 易初站在那片沉默的中心,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鲜活吗? 他的目光越过女人的肩膀,重新落在花圃上,花瓣才微微颤动,可易初并没有感受到风。 “看来让你们晾晒花瓣还是太大材小用了。”女人神色温柔的看向两人,“等我询问了慈母,再重新安排你们的任务。” 在两人好奇的目光下,女人转过身,带着人群往教堂的方向走去。 三个人落在最后面,并肩走在人群的尾巴上,和前面那些白袍隔着几步的距离,“你们昨天对花做了什么?” 溯渊摊了摊手,“什么都没干啊,我们也很纳闷啊,花又不是我们种的,怎么就成了我们的成果了?” “那花有问题。”易初站在一旁补充道。 安久点了点头,“那花也是衍生物的一部分,但它体内不止有魇兽的气息,还有人的。” “人的气息,”易初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你是说,那些花里面有人?” “不好说。”安久的目光落在前方,那些白袍的背影在晨光里晃动着,一片一片的,“也可能是反过来的。” 清晨的光还未真正越过地平线,教堂内部却已经亮起了柔和的灯光。 信徒们一排一排地跪在长椅之间,他们双手合在胸前,指尖抵着下巴,嘴唇翕动着,发出低低的、几乎听不清的诵读声。 前方的雕像被安置在高台之上。 女人跪在最前面。 她离那座雕像最近,近到几乎可以伸手触到高台的边缘。她的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额头几乎贴在指尖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 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深长。 时间被拉得很长。 易初他们站在最后,跟着众人的姿势蹲了下去,膝盖半屈,身体微微前倾,假装自己也是他们的一份子。 “她这是在干什么?”易初偏过头,声音很轻。 溯渊凑过来了一些,他的肩膀贴上了易初的肩膀,“和慈母对话,”他说,下巴朝高台的方向抬了抬,“众人跪拜慈母,但慈母不跟众人说话。这个女人据说可以听到慈母的声音,然后传递慈母的指示。” 三个人往前探着头,落在那个跪在最前面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身体突然轻轻颤抖了一下,抬起头低声开口:“我知道了。” 良久之后,她站起身,缓慢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易初身上。 易初与她的目光对上,右眼皮猛地一跳。 “刚刚慈母告知于我,”女人的声音清晰而庄重,回荡在教堂高耸的穹顶之下,“有一名信徒,慈母将要赐福于他,使他成为能聆听慈母教诲的继承者。” 话音未落,方才还安静得近乎压抑的信徒们,瞬间炸开了锅。 “慈母好久没有主动赐福了” “到底是谁?是谁被选中了?” “难道是那个经常来的老信徒?” “会不会是我?我每天都在祈祷。”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有人面露狂热,有人眼神嫉妒,有人攥紧了胸前的信物,嘴唇微微发抖。 溯渊不动声色地朝易初和安久的方向靠了靠,压低声音:“我去,这慈母是要干什么?” 见两人皆是一脸不解地看着他,溯渊低声解释道:“目前整个教堂,只有这个女人能直接接触到慈母。也就是说,慈母的所有意愿,都要通过她来传达。现在慈母主动提出要多加一个,这听起来可不太对劲。” 安久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那些狂热信徒的表情,一边低声问:“看样子这些人都很兴奋。这个继承者,到底会是谁?” 蹲在一旁的易初没有接话。 他咽了咽口水,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一直与自己对视的女人,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抬起,望向教堂正中央那尊巨大的慈母雕像。 雕像低垂着眼,唇边似乎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为何,冷冰冰的石头,却给人一种被注视的错觉。 “易初。”女人笑着朝着人群最后面喊道,“慈母告诉我,她很喜欢你,希望在未来,你可以同我一起聆听慈母的教诲。”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随即,更大的喧哗声炸开。 “易初?那个新来的?” “凭什么是他?!” “慈母看中的人,一定有过人之处吧” 下一秒,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解锁继承者身份,教堂权限增加】 在众人的目光中,易初站了起来。 那些目光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那个女人在等着他,那尊雕像垂着头,也在看着他。 走上前去,是唯一的路。 刚走出人群,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溯渊的手指扣在他的腕间,易初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一个圆球被快速塞入了他的掌心。 易初的手指本能地合拢了,把它攥在了手心里。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莫名地让他安心了一些。 “小心一点。”溯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易初朝两人的方向微微侧了侧头,点了点头,一步步走到前面。 从人群的最后面到最前面的高台,这段路并不长,但易初觉得它长得有些过分。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那些信徒让出来的窄窄的通道上,两侧是低垂的头颅和合在胸前的手掌,头顶是那些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灯,而前方是未知。 当易初站在雕像下的一瞬间,一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打了下来,落在易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