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久和方可并没有再继续追问,安久看着已经完全安静下来的教堂,“那我们今晚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去找慈母。” 溯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朝易初站着的方向走了过去,“发什么呆呢?” 易初看了他一眼,“我在想,这个症状真的只是因为圣餐吗?” 溯渊神色一顿,慢慢转过头,盯着易初的侧脸,“为什么这么说?” 易初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面朝着长椅的方向。安久和方可都已经安静了下来,安久靠在长椅的另一端,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方可也重新睡了过去。 他将手掌摊开,掌心朝上,伸到溯渊面前。烛光落在他的手指上,皮肤下面的血管正在变得清晰。 他的手,也同方可一般,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溯渊的瞳孔猛地一缩,“什么时候开始的?” 易初收回手,将那只手重新藏进袖子里,“不知道,就在刚才突然发现的。” “你的奉献值到多少了?”溯渊突然问道。 易初摊了摊手,“不知道,来这里之后就和系统断联了,显示不出来。” 说着,易初又一次打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依旧是断联状态,可是那颗灰色的爱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快要被红色填满了。 之前他记得那颗爱心大概只满了三分之一左右,底部一小片红色,上面全是灰白。但现在,红色已经蔓延到了爱心的四分之三,只剩下顶部一小截还保持着原来的颜色,像是一个正在被慢慢注满的容器。 易初盯着那颗爱心,微微愣了一下。他点了进去,一个数字弹了出来,在昏暗的面板光线下格外刺眼。 【奉献值:8001】 他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对上溯渊的目光。两个人对视着,都没有说话。教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和远处均匀的呼吸声。 八千。 从他们分开到现在,不过一天的时间。他没有参加过任何祷告,没有进行过任何仪式,甚至连奉献值是怎么涨上去的都不知道。 但它就是在涨,一直在涨,像一个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地往那个看不见的容器里注水,无声无息,从不间断。 “会不会跟你这个继承者有关?” 溯渊确实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他明明已经阻止了易初吃圣餐,按照他的预判,只要没有摄入圣餐,易初就不会出现透明化的症状,就不会变成那些被遗弃者的同类。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他知道会产生这个症状的只有两个原因。 溯渊的嘴瞬间闭住,他移开视线,看向远方,“就是能见到慈母啊,哪里还有其他作用啊。” 易初看着他心虚的模样,肩膀靠在窗台旁的墙上,目光直直落在溯渊脸上,“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撒谎的时候很明显。” 溯渊一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有吗?”他指了指易初的手,尝试转移话题,“你的手,要不要我帮你拖延一下症状的发作?就像刚才对方可那样,至少能让你撑久一点。” 易初摇了摇头,“先不用,别转移话题,还有刚刚她们问的圣餐,你也知道是什么吧?” “有时候那么敏锐也没什么好处。” 溯渊叹了口气,望着远处的慈母雕像,“也不是我不想说,是我没法说。” “为什么?系统应该不会对你还有这个要求啊。” “不是系统,”溯渊低下头,声音很小,“是慈母。” 溯渊的话说完好一会儿,易初才完全反应过来,他抬眸也看向那座雕像,“你见到她了?” “我进入这个梦境的第一天,就见到她了。”溯渊的声音很低,“你猜的没错,我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我甚至一开始就知道慈母在哪里,但是我不能说。” 他侧头对上易初的视线,伸手将领口往下拉了拉。锁骨窝里,一朵花的形状清晰地印在皮肤上。暗红色的花瓣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白得有些不太健康。 “如果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溯渊松开领口,布料重新遮住了那朵花,“可能下一秒你就再也见不到活生生的我了。” 他说完,见易初还盯着自己锁骨的位置愣神,举起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干嘛?被我的锁骨惊艳到了?” 易初抬眸,没有接这个茬。他看着溯渊的眼睛,“那你之前” “诶呀,那没事。”溯渊摆了摆手,“我又没说什么。她哪有空天天盯着我干什么。” “那你明天” “放心。”溯渊打断他的话,“我再怎么样也算是个合格的向导,没事的。我还得最后把你们都带出梦境呢。” 因为方可的身体原因,她的透明化虽然被溯渊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但体力还没有恢复。方可觉得自己去也只能给他们拖后腿,所以决定留在上面接应他们。 四人站在忏悔室的门口,安久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之前在另一个教堂,就因为奉献值不够进不去忏悔室,这回能进去吗?” “不知道。”溯渊说着,伸手握住了门把手,“试试吧。”他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易初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内的昏暗中。 安久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敞开的门,试探性地迈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她面前。不是墙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把她和门内的空间隔开了,她果然又被挡在了外面。 “虔诚的信徒” 熟悉的声音再一次从忏悔室响起,溯渊懒得听完这句话,直接开口打断了神父,“真没想到,神父原来是慈母的看门狗啊。我们找了那么久,原来通向慈母的入口,就在这里。” “你在说什么!” 神父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恼怒和被戳穿后的慌乱。那声音在狭小的忏悔室里来回弹跳,震得人耳膜发胀。 易初站在一旁,没有插嘴。他看着面前那面镜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神父对慈母的态度很矛盾,那种语气里的愤怒底下,藏着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忠诚,也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一种既害怕、又轻蔑的奇怪混合。像是一个被关了太久的人,恨着关他的人,却又离不开那个笼子。 “行了。”易初拉了溯渊一把,制止了他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我们要见慈母。” 他开口的瞬间,神父的声音也同时消失了。椅子下面传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易初低头看去,石板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下面是一级一级向下延伸的石阶,黑漆漆的,看不清尽头。和方可描述的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溯渊朝着他挑了挑眉,易初没有急着下去。他转过头,对着那面镜子,又问了一句:“能再让一个人进来吗?” 神父的声音响起:“当然可以,这是继承者的特权。” 话音刚落,忏悔室的门从外面打开了。 安久站在门口,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门内的景象。她看见溯渊站在椅子旁边,朝她招了招手。她试探性地迈出一步,这一次,那股无形的阻力消失了。她的脚稳稳地踩在了忏悔室的地面上。 “走吧。” 三个人站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黑暗浓稠得像液体,看不见底,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安久率先迈下了第一级台阶,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开来,一下,两下,三下,渐渐往下沉去。溯渊跟在后面,易初走在最后。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很窄,脚掌只能踩上去一半。两侧的墙壁潮湿而冰凉,指尖触上去,能感觉到一种黏腻的、不太舒服的质感。 空气越来越闷,带着一股甜腻腻的味道,甜得让人有些反胃。 三人的身影一点一点地没入了黑暗之中,脚步声也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完全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