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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易初的经历一样，溯渊也看见了一个分岔路口，一边写着哥哥，一边写着弟弟。　　他选了写着弟弟牌子的路，走出来以后看见一座小屋子，推门进去就看见宋之恒趴在桌上睡觉，他正想弄清楚情况，门就被推开了。　　溯渊往后靠了靠，藤椅被他压得吱呀响了一声，他又坐直了，“不过这么一看，说明这兄弟俩确实不是表面关系嘛。真要是面和心不和，怎么着也合不进同一个幻境里来。”　　易初斜了他一眼，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你这是还惦记着你那个两人早就不合的推论呢？这会儿逮着机会发现不对，赶紧推翻一下？”　　溯渊被他说得噎了一下，随即笑着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行行行，我的错，不开玩笑了。”　　他收回手，自己又默默把话题拉回了正题，“但是说真的，你说为什么在这幻境里宋之升非得说自己是哥哥呢？他这是想篡位吧？”　　“又不是皇位，连篡位都用上了。”易初听着他那夸张的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含加更）　　“那也差不多。”溯渊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指尖点来点去，还真的和易初讲解起来，“你看啊，一到幻境里，宋之升自己往哥哥那把椅子上一坐，连称呼都换了。这不就是篡位嘛，赤裸裸的篡位。”　　易初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终究没忍住，伸脚轻轻踢了一下溯渊的鞋尖，“你少胡扯。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收起笑，“幻境虽然是假的，但里面暴露的东西往往是真的。它相当于一个人内心的映照。宋之升在宋之恒的潜意识里变成了哥哥，而宋之恒在他自己的幻境里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身份。”　　溯渊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会不会说明平时当哥哥的那个人，其实心里根本就不想当？”　　“或许吧。”易初把视线从溯渊身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广阔的农场上，一切都安静得不太真实。“我也只是推测。或许当哥哥太累了，什么事都要这个角色来抗，要一直走在弟弟前面，挡风遮雨，永远不能露怯。走得久了，也会想往后退一步的。”　　易初从窗外收回目光，“不过光推测这些没用，得想办法把他俩叫醒才行。”　　“让他俩意识到自己身份被调换了？”溯渊捏了捏自己的耳坠，指腹在那枚银饰上碾来碾去，“这会不会有用？”　　“可能吧，但问题是”　　易初的话还没说完，房间忽然晃了一下。整间屋子开始随着这一下震动开始震颤，桌面上那壶凉茶震得叮叮作响，杯盖跳起来又落回去，溅出一小圈褐色的水渍。　　易初一把抓住桌沿稳住身体，同时另一只手完全出于本能，迅速地伸过去扣住了溯渊的手腕。　　摇晃持续了十几秒，震动感才渐渐收住，可面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待客厅的墙壁剥落了大半，露出后面熟悉的镜面。就在他们正前方的位置，那些镜面中间，浮现出一扇门。　　易初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这扇门，和他自己幻境里出现的那扇，几乎一模一样。　　“那个是”溯渊也认出来了，估计是他的幻境里也同样出现了这扇门，握在易初腕间的手又紧了一点。　　易初没有回话，透过一旁的镜子，看见宋之升站在那里，正朝旁边看过去。　　而宋之恒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书桌边站了起来，正揉着眉心走向宋之升的位置。　　宋之升已经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刚睡醒的弟弟，朝那扇门抬了抬下巴，“要进去看看吗？”　　宋之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那扇凭空多出来的门。然后他伸出手，搭上了门把手。　　“等一下！”易初敲着面前那块不知该算是镜子还是玻璃的壁面，试图阻止，但那一边明显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门板被推开一条缝，光从那条缝里漏出来，金灿灿的，晃得人眼前一花。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易初和溯渊面前那扇门也“咔嗒”一声自动弹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同时拉动。　　宋之恒把门彻底推开。光芒从门内毫无顾忌地涌出来，一团一团的金色，滚烫的、喧嚣的，挟着嘈杂的人声和音乐碎片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座金碧辉煌的赌场。水晶吊灯从极高极高的穹顶上垂下来，层层叠叠的折射出无数道碎光，铺洒在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宽敞大厅里。　　圆桌一张连着一张，绿色绒面上摊着纸牌、堆着筹码，穿制服的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其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易初站在门槛前，他的目光穿过那片金色的浮华，落在了一个他认为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上。　　一张半透明的光屏，悬浮在他视线的正前方。　　是那个他们很熟悉的系统面板。　　在消失了那么久之后，它突然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一片纸醉金迷之上。　　易初站在那扇敞开的门前面，一时没有迈步。门内的光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金灿灿的。　　而大厅的正中央，放置着一座巨大的天平。　　那片悬浮在眼前的光屏冷冷地亮着，字迹规规矩矩地排列在上面。可仔细看去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系统，不是真的吧？”溯渊站在他旁边，歪着头也盯着那块面板看了一会儿，“看起来怎么这么掉价。”　　“应该是他们两个幻境产生的，不是真的系统。”　　易初确认是假的以后，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系统又一次卷土重来了。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块面板上，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上面的字。　　【欢迎来到浮士德赌场。】　　【s0705-1，h0705-2，这是你们第一次执行任务。注意安全。】　　【任务目标：找到赌场内的核心所在区域。摧毁该处的魇兽核心。】　　【任务时限：无限制，但建议不要在此处停留过久。】　　面板上的字列得整整齐齐，上面的两个编号确实是宋之升和宋之恒的。　　这个系统面板没有任何它往日的张扬与诙谐。　　易初盯了那几行字好一会儿，眉头皱起。　　“我印象里，”他终于开口，“他们俩第一次任务不是赌场。我记得很清楚，是一个夜市的梦境。宋之恒当时还因为第一次出任务太紧张，逃跑的时候都跑反了，当时这件事被宋之升笑话了好久。”　　溯渊收回了目光，侧头看向大厅里那些穿梭的人影，慢吞吞地开口，“有没有可能你记得的第一次，是循环之后的那个第一次。而这里说不定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他们执行任务？”　　这个方面易初倒是没想过，他盯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系统面板好一会儿，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这样讲好像就说得通了。”　　如果是循环之前，时间线还没被重置过，两人第一次踏入梦境执行任务时面对的就是这个赌场。　　那他们现在进入的幻境是从哪里翻出这段记忆来的？他们难道还记得过去吗？　　“如果这真是循环之前的记忆，”易初的声音沉下去，“那他们俩的幻境为什么能把这段记忆重现？他们总不能一直都记得循环之前的事情吧？”　　他们沉默了几秒，金色灯光和嘈杂的人声在周围涌动着，把他们两个裹在里面。　　“先找他俩吧。”溯渊的视线扫过大厅，红绿相间的赌桌一张接一张地铺开去，戴着白手套的荷官正在翻牌，筹码垒成小塔又被推倒，醉醺醺的笑声从一个角落里飞出来。　　他在大厅看了一圈，“人不见了。”　　易初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刚才还站在门口附近的宋之升和宋之恒，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人群里翻涌着一片片后脑勺和肩胛，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宋之升好宋之恒的身影被那片浮华吞没了。　　“分头找还是一起？”易初问了一句，脚步已经朝大厅深处挪了挪。　　溯渊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后拽回了半步。　　“肯定是一起啊，”溯渊的声音贴着耳侧滑过来，“这个鬼地方一看就不对劲。你往左我往右，万一走散了，我可不想一个人在这堆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里找你。”　　“走，”易初顺势反手握住了溯渊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起找。”　　两个人穿过赌桌和人群，沿着大厅的左侧边缘往深处走去。脚下的深红地毯，踩上去几乎吞掉了所有的脚步声。　　周围那些嘈杂的、鼎沸的人声倒显得格外清晰，筹码哗啦啦地响，有人拍桌子，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又笑起来，香槟杯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金色的空气里荡开几圈看不见的涟漪。　　易初一边走一边侧着头扫过每一张面孔，兴奋的、贪婪的、颓丧的、呆滞的，各色各样的表情在灯下轮转，偏偏就没有他想看见的那两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