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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页(第1页)

那“似有失落”四个字,在他心头轻轻划过,留下几不可察的痕迹。  如何看他与晏清?  最初,自是因任务而起。  拯救那个既定悲剧中的少年,纠正偏离的命运轨迹。  对他而言,不过是漫长生命中又一次例行的“拨乱反正”。  救下晏清,予其栖身之所,教其学识,助其科考,皆在任务范畴之内,亦在他能力所及。  他做得顺手,甚至有些欣赏那少年在绝境中挣扎向上的韧劲。  然而,三年相处,点点滴滴,早已超出了“任务”的界限。  他看着晏清从惊惶无措到沉静坚韧,从青涩懵懂到见识渐广,从依赖仰望到逐渐能与他并行、甚至在某些方面展露锋芒。  那种感觉,并非简单的“见证成长”,更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他手中,渐渐显露出温润内敛、却光华自蕴的本质。  他习惯了教导他,也习惯了在不动声色间为他扫平前路障碍,更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安静而执着的身影。  他对晏清,自然是有情的。  但晏清对他呢?  大抵是感激、敬畏、信赖,以及弟子对师长的尊崇吧。  那少年心思纯净,目标明确,满心都是读书科举、报效朝廷、光耀门楣,眼中所见,心中所念,或许皆是前程与责任。  那偶尔流连的目光,或许只是长久依赖下的惯性。  萧景行见他久不言语,只是看着棋盘出神,那双向来深邃难测的眼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本人可能都未察觉的惘然。  他心中了然,更是觉得有趣,故意拖长了声音,坏笑道:“怎么,被我说中了?还是说你那救来的小新娘,还懵懵懂懂,压根没开窍吧?”  玄鳞被他的声音拉回思绪,抬眼,对上萧景行那双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狸眼。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这副默认般的态度,让萧景行更是兴奋地一拍手:“我就知道!那晏清也是,读书把脑子读傻了?天天对着你这么个……嗯,”  他上下打量玄鳞,勉强找了个词:“……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就只知道感恩戴德、勤学上进?”  玄鳞额角似乎跳了一下,瞥了他一眼:“闭嘴。”  萧景行才不怕他,眼珠一转,凑得更近,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般的语气:“我说,玄鳞,咱们是不是兄弟?”  “不然,我帮你试探试探你那小新娘,如何?保准让他看清自己的心思,也让你心里有个底。”  “试探?”玄鳞微微蹙眉。  “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过火。”萧景行拍着胸脯保证,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若他真对你只有师长恩义,那便罢了,你也趁早收了别的心思。若他……,那不是皆大欢喜?”  玄鳞沉默地看着他。  萧景行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玲珑,手段也多。  他若真想试探,未必没有法子。  只是……  “不必多事。”玄鳞最终道,语气听不出情绪。  “他的路,让他自己走。心思如何,亦是他自己的事。”  这便是没有明确拒绝了。  萧景行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不反对,只是不主动插手。  他笑嘻嘻地坐回去,端起酒杯:“行,明白了。你就等着瞧好吧。不过这事儿,我得回去跟皇兄商量商量,他主意多。”  玄鳞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  景行也就罢了,若那位天子也掺和进来……他几乎能预见会是如何鸡飞狗跳的场面。  但话已出口,再收回也显刻意。  他执起棋子,在指尖转了转,终是没再说什么,只道:“勿要过火。”  “晓得晓得。”萧景行满口答应,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开始琢磨起如何“试探”才有趣又有效。  是安排个“美人计”?  还是制造点“危机”看看反应?或者……从晏清那个古板的老师周阁老入手?  亭外,寒风卷着细雪,打着旋儿掠过湖面。  亭内,暖意融融,酒香微醺。  一局棋尚未终了,某些悄然滋长的情愫,却似乎即将被外力轻轻拨动,泛起难以预料的涟漪。  而此刻,晏府书房中,对水云亭内的对话一无所知的晏清。  正对着一份刑部移送过来的、关于裴家案涉案人员初步名单,试图凝神批阅,目光却不时飘向窗外静园的方向,心中那点空落与烦乱,久久未能平息。  蛇王的“新娘”29  皇宫。  后殿的暖阁内,鎏金兽首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是萧景煜惯用的龙涎香,气息沉静宁神。  然而此刻,斜倚在临窗软榻上的年轻帝王,却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半点也静不下来。  他那宝贝弟弟,正盘腿坐在他对面的锦垫上,眉飞色舞,掰着手指头数着他那层出不穷的“妙计”。  “……所以说,皇兄,我觉得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找个机会”萧景行越说越觉得此计甚妙,狐狸眼亮晶晶的。  “或者,晏清不是刚升了大理寺少卿吗?年轻有为,相貌堂堂,如今可是京中不少人家眼里的乘龙快婿。”  ”咱们安排让他相看相看,他若……”  “景行。”萧景煜终于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打断了弟弟越来越离谱的畅想,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与头疼。  “你这些……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  “怎么乱七八糟了?”萧景行不服,漂亮的眉毛挑起。  “这不都是为了帮玄鳞看清他那小新娘的心思嘛!再说了,多有趣啊!”  有趣?萧景煜简直想叹气。  他这个弟弟,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是刻在骨子里的。  玄鳞是何等人物?晏清如今也是朝廷三品大员,天子近臣,岂能由着景行这般胡闹,当作逗趣的戏码来编排?  更何况,那些伎俩,粗陋直白,稍有不慎,非但不能试探出真意,反而可能弄巧成拙,平添误会,甚至伤了臣子的心。  “朕看你是闲得发慌。”萧景煜睨了他一眼。  萧景行撇撇嘴,凑过来,扯着兄长的袖子晃了晃,拖长了调子撒娇:“皇兄——你就帮帮忙嘛!咱们就小小试探一下,无伤大雅。”  “再说了,皇兄你就不想知道,你那能干的晏爱卿,心里到底有没有人?若他真对玄鳞无意,咱们以后也好给他指门好亲事,让他安心为朝廷效力不是?”  最后这句话,倒是说到了萧景煜心坎里几分。  晏清才干出众,品性端方,确是他看重,欲大用的臣子。  其婚姻大事,虽说由父母做主,但若无父母,天子过问,亦是恩典。  若晏清心中无意,他为其择一贤良淑德、门当户对的闺秀为妻,亦是佳话。  若……晏清心中真的装着那位……  见兄长沉默不语,似在思量,萧景行知道有门,立刻又黏糊上去,下巴搁在萧景煜肩头,温热的气息拂在帝王颈侧:“好皇兄,你就依我一次嘛。”  “咱们就……就稍微试探一下,好不好?我保证,绝不胡来,都听你的。”  萧景煜被他磨得没法,又觉得此事确需弄个明白,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要试探,也需讲究章法。你方才所言,太过儿戏。”  “那皇兄说,该如何?”萧景行眼睛一亮,知道兄长这是松口了。  “首先,需弄清一事。”萧景煜侧过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弟弟,目光深邃。  “晏清是否……心慕女子。”  萧景行一怔:“这……这如何弄清?总不能直接去问吧?”  “自然不能。”萧景煜坐直了身子,为赖在身上的弟弟理了理衣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此事,交予朕来办。”  “皇兄有办法?”萧景行好奇。  “赏梅宴。”萧景煜吐出三个字。  “赏梅宴?”萧景行眨眨眼,随即恍然。  “是了,再过半月,便是宫中例行的赏梅宴,邀请朝中重臣及家眷入宫赏梅饮宴。皇兄的意思是……”  “届时,朕会命人,在宴席间,以闲谈关切之名,稍加试探。”萧景煜缓缓道,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特有的、洞察人心的精光。  “不必刻意,只需看看他对旁人提及婚嫁之事的反应,对席间女眷是否有留意,对朕若有指婚之意又是何态度。”  萧景行听得连连点头:“这法子好!不着痕迹,全看他自己反应。若是他不喜女子,那……”  “那便需再行试探,他能否接受……男子。”萧景煜接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此事便更需谨慎。或许,可借他人之口,或某些不经意的情境,稍作暗示,观其神色。切记,不可过火,不可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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