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靠在墙边坐着,头歪在肩膀上,嘴巴微张,打着轻微的鼾。 妈妈侧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姿势很不舒服。 妹妹则趴在茶几边上,脸压在胳膊上,口水流了一小滩。 三个人就这么横七竖八地睡在地上和沙发上,身上什么都没盖。 程暮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先摇了摇妈妈的胳膊:“妈妈!妈妈你醒醒!” 程母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躺的位置,表情有些困惑:“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爸爸!妹妹!快醒醒!”程暮又去推爸爸。 程父也被推醒了,揉着脖子坐起来,一脸痛苦:“哎哟我这脖子……怎么回事,昨天晚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程念也被吵醒了,嘟囔着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程暮站在旁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没说话。 “你们怎么都睡在客厅里了?”程母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打了个哈欠。 “我记得昨天我们在看电视来着……” “对啊,我也记得在看电视,”程父挠了挠头,“然后好像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能是太累了吧。”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七点十分了。 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程暮身上,语气立刻变得不耐烦起来:“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几点了还不去洗脸刷牙?上学要迟到了!” 程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爸爸那张不耐烦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念念,你没着凉吧?”程母根本没看程暮,直接走过去把程念抱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 “昨晚就这么睡着了,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妈妈,我好着呢!”程念撒娇地搂住妈妈的脖子。 “那就好那就好,快去洗把脸,妈妈给你热牛奶。”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往卫生间走去,留下程暮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默默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漱的时候,程暮是自己接的水。 洗手台太高了,他踮着脚尖才够到水龙头,挤牙膏的时候挤多了,掉了一半在水池里。 他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对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的小孩看了看,用手指梳了两下,算是整理好了。 书包是昨天晚上就收拾好的,其实就是把课本塞进去,拉链都拉不拢,因为课本太多了,书包太小了。 程暮背起书包,走到门口换鞋。 “妈妈,我去上学了。”他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去吧去吧。”程母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头也没回。 程暮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程暮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的玉坠,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学校就在小区门口,走路不到五分钟。 程暮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一个人走在清晨的小区里。 阳光很好,路边的花坛里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看见前面有几个穿着同样校服的小孩,背着书包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其中一个是他认识的,叫刘子轩,住在他家前面那栋楼。 程暮犹豫了一下,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子轩!”他喊了一声。 那几个小孩回过头来。 看见是程暮,刘子轩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淡了几分。 其他几个小孩互相看了看,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干嘛?”刘子轩的语气不冷不热的。 “我……我能跟你们一起走吗?”程暮小心翼翼地问。 刘子轩撇了撇嘴,还没说话,旁边一个胖乎乎的男孩就先开口了:“你不是那个扫把星吗?我妈说你不能靠近我们家,会倒霉的。” “就是就是。”另一个女孩也跟着附和,“我奶奶也说了,离他远一点。” 刘子轩耸了耸肩,转过身去:“走吧走吧,别管他了。” 几个小孩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程暮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有些旧了的运动鞋,用力咬了咬嘴唇,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反正已经习惯了。 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打闹。 程暮走进教室的时候,没有人跟他打招呼。 他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塞进桌肚里,坐下来。 同桌的位置是空的。 本来是有人的,但那个同学的家长听说同桌是程暮之后,特意找了班主任要求换座位。 班主任也没说什么,就把那个同学调到前面去了。从那以后,程暮旁边的位置就一直空着。 上课铃响了,语文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 程暮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但脑子里总是忍不住飘到别的事情上去。 他想起昨天晚上的那个漂亮哥哥,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想起那句“我们会再见面的”。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坠,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程暮!” 语文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程暮猛地站起来,有些慌张地看着老师。 “你来回答这个问题,‘春天’这个词怎么造句?” 程暮愣了一下,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刚才根本没听课,根本不知道老师在讲什么。 周围的同学都转过头来看他,有些人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我……我……”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坐下吧,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语文老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失望。 程暮红着脸坐下来,把头埋得低低的。 下课之后,他去了一趟办公室,被老师训了几句,然后又被罚抄课文。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午休时间已经开始了。同学们都拿出带来的午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 程暮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白馒头——那是他早上从厨房里拿的,没有菜,什么都没有。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口一口地啃着馒头,看着窗外操场上跑来跑去的同学们。 馒头很干,噎得他嗓子疼。 他喝了一口水壶里的凉白开,继续啃。 漂亮哥哥,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呢? 他在心里悄悄地问。 鬼王大人的童养媳05 日子一天天过去,程暮每天都在等。 早上起床的时候,他会先摸摸胸口的玉坠,确认它还在,然后飞快地穿好衣服,跑到客厅里张望一圈。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总觉得说不定哪天早上推开门,那个漂亮哥哥就会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客厅里,笑着对他说“我来找你了”。 可是没有。 第一天没有。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个星期过去了,那个叫寒烬的哥哥再也没有出现过。 程暮开始怀疑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可是每次摸到胸口的玉坠,那温润的触感又会提醒他——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那个漂亮哥哥真的来过,真的抱过他,真的说过他们会再见面的。 也许漂亮哥哥很忙吧。 程暮这样安慰自己。他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才没有时间来。 等他忙完了,一定会来的。 程暮这样想着,每天早上出门前还是会往客厅里看一眼,每天晚上睡觉前还是会摸着玉坠小声说一句“晚安”,就像那个人还能听见一样。 这天放学回家,程暮刚推开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妈妈的声音。 “你看看你,又把鞋子踢得到处都是,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进门要把鞋子摆好,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妈妈一边擦桌子一边念叨,语气算不上凶,但那种不耐烦是藏不住的:“这么大的人了,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以后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程暮默默地弯腰,把踢乱的鞋子摆整齐,然后换上拖鞋走进屋。 “妈,我回来了。”他小声说了一句。 “嗯。”妈妈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程暮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闻到一股排骨汤的味道。 妹妹坐在客厅的茶几前面,面前摆着一碗已经盛好的汤,正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着,看见程暮进来,只是瞥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喝汤。 “妈,我也饿了。”程暮站在厨房门口,小声说。 “锅里还有,自己去盛。”妈妈指了指灶台:“小心点,别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