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港口的一个废弃仓库里,灰尘满地,只有最顶上的一颗灯泡正在发着昏暗的光。 “老板什么时候来?这地方灰尘太他妈大了。”一人坐在箱子上,看着被绑在椅子上,头上戴着头套的人。 “快了。” 另一个人抽着烟,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语气也有些急躁,“强子,这个人是你说的那个吗?” 名为“强子”的男人闻声抬眼,视线沉沉落在椅子上那道静默的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的光,有忌惮,有阴鸷,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狠戾。他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成拳头,指节微微泛白,沉重点头,语气笃定:“没错,就是他。” “行,没绑错就行。”抽烟的那个男人点头。 仓库再度陷入死寂,只有穿堂风声、灰尘簌簌飘落的细微声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安静了多久。 仓库外侧,原本死寂的深夜晚风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嗒嗒嗒!” 一步步踏在仓库外的水泥路面上,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入空旷的仓库之内。 两名绑匪浑身一僵,瞬间收起所有散漫和不耐,立刻从木箱上起身。 沉重生锈的铁皮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逆着门外沉沉夜色,缓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纤尘不染的深色正装,西装熨帖平整,没有半分褶皱,与这间破败脏乱、满是灰尘的废弃仓库格格不入。 昏暗摇曳的灯泡光影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冷精致的轮廓,眉眼淡静,面色平和,只是眼神中却带着慌乱。 “林先生,人就在里面。” 跟着他进来的,便是他们这个团队放哨的人。 林耀之深吸一口气。 不愧是他在暗网上找的人,速度之快,如此专业。 但是看着昏暗的室内,又皱了皱眉。 这灯光有些影响视线。 但是他还是一眼就看见坐在中间椅子上的人。 林耀之有些慌乱,虽然知道了自己迄今为止都是洛西辞的手笔,但是真到绑了他这一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来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自己到底想怎么样? 先羞辱一顿? 那拿什么来赔自己的事业? 林耀之想着,眼中出现狠戾。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林耀之深吸一口气,站到他面前,将他的头套一摘。 满心羞辱的话全部被堵在口中,他惊声: “怎么是你?” …… “喂?你好,你是谢司衍家属吗?我是社区民警。刚刚监控拍到,您家人在路上被人挟持带走了。情况紧急,请不要冲动,我们已经上报刑侦,麻烦尽快来警务室配合调查……” 平稳严肃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字字清晰,却像冰冷的惊雷,狠狠劈进洛西辞的脑海里。 那一刻,全世界所有声音瞬间被抽空。 周遭安静得诡异,屋内柔和的灯光依旧洒落,窗外车流依旧不息,可所有景象、所有声响,尽数变得模糊遥远。 洛西辞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四肢骤然失力,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谁? 谢司衍? 回家路上被绑架了? 他甚至分不清虚幻与现实,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指尖僵硬冰凉,连支撑手机的力气都彻底抽离。 “哐当——” 轻薄的智能手机毫无预兆地从他无力的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通话依旧在继续,可他已经浑然不觉。 他怔怔站在原地,身形单薄僵硬,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度,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洞。 明明出门前,人还好好的。明明临走前,还低头温柔抱了他一下,低声哄他在家等自己回来。 不过是短短几个小时。 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顺着骨头缝钻进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尽数发凉。 空白过后,铺天盖地的慌乱、恐惧、后怕,如同海啸般轰然倾覆而下,彻底将他淹没。 洛西辞捡起手机,连鞋都来不及穿,就出了门。 当洛西辞到达社区派出所时,心跳还没有平复过来:“我……我是洛西辞,谢司衍家属。” “洛先生你好。”民警连忙将洛西辞接待到一旁的监控室,“这是我们民警在晚上例行检查调查监控时发现的,我们已经拨打了报警电话,警察不多时就会来,您先坐。” 洛西辞听见这么一通安抚的话,心里更没底了。 “您不用担心,按照监控来看,这伙人虽然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但明显没有经验。” 不然不会在大马路边把人给绑了。 洛西辞点点头,现在他什么都听不进去,想到什么,他突然抬头。 时琛会不会有办法? 但自己没有时琛的联系方式。 洛西辞深吸一口气,尽量将自己的心脏安抚住。 “喂?惊妄。” …… “喂?西辞?找我什么事?” 沈惊妄还在打游戏,对于他来说,睡是不可能早睡的,他天生丽质,就算是熬夜,皮肤状态也依旧在线,接到洛西辞电话的时候,他还有些奇怪。 大晚上的洛西辞打电话给自己干什么? “惊妄,时琛电话给我,有急事。”沈惊妄都能听出来洛西辞声音里面硬压都压不下去的惊慌。 什么事能让洛西辞这么慌? “你慢慢说,怎么回事?是不是司衍出事了?”沈惊妄除了这个想不到有其他可能让洛西辞变成这样。 毕竟洛西辞对谢司衍宠得跟什么一样。 “嗯,他被绑架了。”洛西辞言简意赅。 沈惊妄突然脑子也空白了。 谁?谢司衍? 哪个不要命的敢绑谢司衍? “……” 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倒想问问,洛西辞是不是演的? 他担心谢司衍还不如担心那几个绑匪有没有生命安全。 “惊妄?”洛西辞那边传来催促。 “抱歉,我现在给你,你记一下,直接打他电话就行。”沈惊妄念了一串数字,听见洛西辞那边急切地说了声“谢谢”之后便挂了电话,还没反应过来。 洛西辞是不是不知道谢司衍的能力? 不至于啊……公海峰会上应该都知道了,就算是没亲眼见过,那时候在时琛房间里面也说得差不多了。 洛西辞是不是对谢司衍有什么误解? 这就是恋人滤镜? …… 同样的疑问,在时琛这里也上演了一遍。 谁? 谁被绑了? 谢司衍? 哪个不长眼的敢绑谢司衍? 虽然这么吐槽,但是听见洛西辞有些惊慌的话,他还是起身,安抚洛西辞两声,便挂了电话,开始给其他人打电话。 了解到经过之后,更无语了。 不是,哪个神经病会在大马路上绑人? 时琛终于知道了杀鸡用牛刀是什么意思了。 他来查这个,真的是屈才了。 不行,之后得从司衍身上补回来。 把详细地址发给洛西辞之后便躺下了。 嘶…… 要不去凑个热闹? 好好笑话一下司衍。 …… “哟!这不是我们的林大明星吗?” 头套摘下,林耀之完全没想过眼前是这个人。 谢司衍? 怎么把谢司衍绑来了? 谢司衍重见光明,看见林耀之站在自己面前,冷笑了一下:“几天不见,林明星这是……当上嫌疑人了?” 他当是谁呢…… 正好一起收拾了,不然老是躲在暗处盯着,让人怪不舒服的。 林耀之看见谢司衍笑嘻嘻的脸,脑子瞬间空白了。 谢司衍是谁,他虽然不知道,但是也听仇砚骁说过几句。 军队世家,政商一通,顶天的背景。 他要是被绑,明早一颗导弹就能在自己头上炸开。 完了…… 林耀之退后两步:“谢……谢总,这是误会。” “误会?”谢司衍笑了一下,“绑架公职人员,嘶……什么罪名来着?更何况,我可不是普通的公职人员,林明星,恭喜你,现在你要上法律频道了。” 这么说着,他在林耀之惊慌的目光中站起来: “都别他妈废话了,你们一起上吧,正好小爷我好久没活动了。” …… 越靠近港口的那个废弃仓库,洛西辞就越颤抖。 不是刻意的发抖,是生理本能的应激反应。他放在膝头的双手十指不受控地痉挛,指节不停打颤,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一起,无论他怎么用力攥紧拳头,都压不住指尖细微的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