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员将合同递给洛西辞:“先生,其他您还可以看看。” 洛西辞点头,便随着他走了,仇砚骁看着洛西辞的背影,眼眸闪了闪,也跟了上去。 《汉宫清宴卷》不错,买! 《寒江论道图》也很好,买了! …… 这一段时间,洛西辞几乎是看到什么买什么,等他反应过来,买卖所大半的水墨画都在他手里了,他才回过神来,暗骂自己还是冲动了,看着画买的差不多了,便开口问道:“有字吗?” “有的。”专员看着洛西辞几乎是见一样买一样,笑容都止不住,带着洛西辞往展区另一边走去。 “《云章赋》是作者晚年亲笔楷书长卷,全篇千字赋文,笔法古朴温润,是书法起源标杆。后世仅存拓片,原作绝迹,此卷附带宫廷藏印,是古籍藏家争抢至宝,这副字400。”专员介绍道。 书画二者价值高下,在此处有着一道清晰的壁垒。画这类视觉艺术不分国界,恢弘构图摆在面前,无论来自哪个国家的宾客,都能直观感受到画面带来的震撼美感,无需深究底蕴便能心生喜爱,受众广泛,流通量自然更大。 可书法文字截然不同,独属于华夏文字的意境与风骨从无共通的解读渠道。一笔一画里藏着汉字独有的章法、平仄文脉,藏着书写者落笔时的心境,诗词典故、笔墨留白里千回百转的韵味,只有深谙中华文化的国人才能读懂、共情。 异国买家看不懂字形布局,参不透字里行间的风骨诗意,自然很难愿意为之抛出天价。也正因受众狭窄,场内流通的古籍书法孤本数量远少于各式古画,市场热度始终较低,同等年代、同等品级之下,书法藏品的成交价往往比古画低上一大截。 洛西辞点点头:“行,那买吧。” 洛西辞对于这副字也喜爱得紧,点头便定下。 专员已经习惯了,也不去拿新合同,而是直接拿出一堆空白合同,填上字画名字和价格,再让洛西辞签字。 《竹窗诗札全集》不错,也可以买。 《兵策七十二略》可以买去品鉴品鉴。 《百草元经集注》可以看看,一起收了。 …… 洛西辞收获满满,买了这些东西之后,便停手,和专员说了自己的房间号之后,便开心地离开买卖所。 仇砚骁就这么看着洛西辞买买买,自己的目的也忘了,看得出来,洛西辞对这些字画是真的喜欢,每购买到一幅,眼睛就闪亮亮的,仇砚骁不忍心打断他的开心,只能失魂落魄地跟着他走。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仇砚骁看着屏幕上的名字,顿时冷静下来。 “喂,之之,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耀之有些委屈又不满的声音:“阿骁,《玉琳妆》根本没有丞相的试镜啊,怎么办?我把时间都用来准备了,还把之后几个星期的行程都推了……” 听着林耀之略带埋怨的话,仇砚骁一愣。 《玉琳妆》没有丞相一角?不可能啊……仇砚骁猛地看向洛西辞的背影。 《玉琳妆》由寰宇出品,肯定和洛西辞脱不了干系…… 仇砚骁憋着一团火,忍不住大步朝洛西辞靠近。 这人怎么还跟着我?真烦……洛西辞深吸一口气,他没想到仇砚骁这么厚脸皮,跟着自己到这个时候,虽然自己已经尽力无视了,但仇砚骁目光总是放在自己身上,着实不舒服。 要不要把历决的身份稍微透露给仇砚骁?让他们狗咬狗去? 洛西辞正这么想着,突然,后背被猛地一推,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 晦气(下) 洛西辞猛地向前倒去,正好拐角来了个人,眼疾手快地直接把洛西辞接住,洛西辞的面具直接就挂在那人的胸针上。 “操。” 洛西辞感觉眼角一片刺痛,那人的胸针离自己的眼睛近在咫尺,人倒是没倒下去,但是他感觉自己差点就瞎了,洛西辞轻声说了一句谢,随后起身。 “不是……我没有……” 仇砚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洛西辞一个横踢踢到墙上,他捂着肚子缓缓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尖锐刺骨的剧痛瞬间炸开,腹腔内脏像是被狠狠挤压揉搓,一股窒息的闷痛顺着腰脊往上窜,胃部翻涌着恶心的酸胀,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稍微换气,内里撕裂般的钝痛就反复撕扯皮肉。 “仇砚骁!”洛西辞抓住他的头发,逼他抬头看着自己,“你活腻了我现在就给你扔下船。” 仇砚骁捂住肚子,看着居高临下的洛西辞,心跳猛地加快,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 一只骨节泛冷白的手骤然横伸出来,死死攥住洛西辞的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箍进皮肉里,挣脱不开。男人半步不退,隔着半覆面的银质面具,一双沉暗的眼睛牢牢锁在洛西辞身上,视线黏腻又笃定,仿佛早在暗处盯了他许久,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笃定: “洛西辞?” “见不得人是吧?” 话音未落,他干脆利落地扬手,指尖勾住面具边缘猛地一扯,冰凉的银饰应声滑落,露出男人完整的面容。 这人生得一副极具冲击力的好皮囊,五官轮廓锋利深邃,长睫浓密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单看轮廓足以称得上惊艳。可周身常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沉冷意,肤色是偏冷的苍白,唇色浅淡,明明长相夺目,却从无半分敞亮柔和。 这人是谁? 男人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洛西辞,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与偏执,片刻后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冷哼,语气沉沉:“原来真的是你。” 说完,便一拳打过来。 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疯子? 他反应极快,身子轻轻侧偏,堪堪避开迎面而来的拳头,同时顺势扣住男人挥拳的小臂,猛地往身前一带。男人重心瞬间失衡,不受控制地朝着洛西辞的方向踉跄倾倒,洛西辞抬膝,狠狠一顶,坚硬的膝盖重重撞上对方胸膛,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人狠狠向后顶开数步。 男人眼底翻涌着戾气,脚下踉跄着猛地连退数步,靴底在地面擦出刺耳的摩擦声响,没等众人松口气,他周身戾气骤然暴涨,俯身蓄力后再度悍然冲扑上来,拳风裹挟着浓重的戾气直逼洛西辞面门。 他的速度快得近乎突兀,洛西辞指尖刚绷紧,正要抬手格挡反击,身侧忽然伸来一股沉稳有力的力道,仇砚骁手臂稳稳扣住他的后肩,猛地将人往后一带。洛西辞身形顺势后撤半尺,堪堪险之又险避开那记势大力沉的拳头,劲风擦着他鼻尖扫过,凉意刺骨。 “可以啊……”落空的力道让男人身形微晃,他抬眼扫过二人,唇角扯出一抹阴恻恻的哼笑,语气里满是不屑。 话音未落,他脸上张狂的笑意骤然僵住,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放大,浑身四肢瞬间失了支撑力气,连一句闷哼都没能发出,整个人直直朝前重重栽倒在地。 地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响,男人彻底没了动静。 洛西辞目光顺势往后落去,只见男人身后静静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顾哲珩? 顾哲珩鼻梁架着一副精致金丝眼镜,镜片衬得他眉眼温和斯文,嘴角自始至终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 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没人看清他方才出手做了什么,不过转瞬之间,方才还凶悍逼人的壮汉便浑身脱力,软绵绵瘫倒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我运气真是好,闲逛着居然就把人找到了。”顾哲珩越过地上的男人,朝着洛西辞走过来,横在他和仇砚骁之间,看见洛西辞的眼角有伤口,心里顿时一慌。 完了,司衍肯定会发疯的…… 洛西辞倒是不在意,只是皱眉看着旁边的仇砚骁。 仇砚骁随意坐在冰凉的地面,后背微微靠着墙,察觉到那道带着几分埋怨的视线落过来,他抬眼望向洛西辞,唇角扯出一抹牵强又散漫的笑意,故作轻松地开口:“不用谢,举手之劳。” “仇少对自己给人添麻烦的天分真是得天独厚。” 洛西辞没好气地开口,他自己能躲开,却莫名其妙被仇砚骁一拉,他自己都重心不稳了。 否则打起来,谁说得准? 仇砚骁被洛西辞这么一噎,顿时不说话了。 “洛总,搭把手?”顾哲珩朝洛西辞开口。 “这人是谁?”洛西辞将那男人从地上捞起来,看着男人的面容,依旧很陌生,他询问顾哲珩。 “历决。” 顾哲珩还没开口,反倒是仇砚骁开了口,仇砚骁对此人倒是熟悉得紧,只是他没想到,历决竟然也在这里。 洛西辞听见仇砚骁开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怎么哪都有他? 这就是历决? 洛西辞看着历决,想起刚刚这人的反应,认识自己,应该是从林耀之那里知道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