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在发出微微的白光,那个镜子一样的部分,此刻倒映着茂密的竹林。 褚照青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面前的竹林。 “这个竹林不就是令牌上的吗?” “嗯。”西瞳说,“所以,果然和令牌有关系。” 褚照青把镜花令拿过来,试着往里面送了些灵力,又晃了晃,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他打量着里面微缩版的竹林:“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下一步变化了吗?” 花世弈的目光四下转了一圈:“这个秘境是有边界的,我们只能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进到竹林里去。” 此时此刻,秘境里的天空已经接近日落,虚假的太阳在燃烧着最后的光芒。褚照青收起镜花令,回应道:“好吧,那就先往里走。” 他四散的神识并没有感觉到危险,但或许是身处特殊秘境的缘故,神识如同被黑布蒙上了眼睛,看不见什么具体的东西。 竹林异常茂密,一进去,像是瞬间就来到了黑夜。竹林有被破坏过的痕迹,脚下的小路边上光秃秃的,显然是很多人走过。 越往里走,竹子被破坏的就越严重。林子里异常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褚照青心里有点莫名的发毛:“我们走了多久了?为什么还没走出竹林?” 他微微抬头,“而且,这些竹子上,好像有血迹。” 很少,星星点点的,像是伤口瞬间破开时喷洒出来的,如果不是褚照青眼力远超于常人,这样昏暗的天色下根本看不见。 在心里默默数了数,估计也走七八分钟了吧,一路上都没什么特别的,到了这里才算是有了变化。 西瞳疑惑:“公子,前方……好像有人。” “什么?” 从这里远远望去,视线穿过竹子间的缝隙,确实能看见不远处有一个人。他似乎是跪在地上,低着头,长发披散,完全挡住了脸。 花世弈接话:“那里比较宽阔,看附近这些被砍倒的竹子,应该都是那个人干的。” “奇怪,这是什么地方?” 褚照青继续往前走,手上微微调动灵力,将面前那些被砍倒,会挡住路的竹子都挪开,豁然开朗。 此时此刻,太阳西沉,天空是血一样的红色。四周一片寂静,不知道是不是身处幻境的原因,没有风声,没有鸟叫虫鸣声,血红的天空下,褚照青只能听见自己因为赶路尚未平复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他注视着那个跪坐在地上的人。随后,褚照青迈开脚朝他走去。身旁的西瞳下意识要跟上,被花世弈一把扯住后衣领,把她按在原地。 褚照青的脚步落在地上没有声音,他悄无声息靠近了,地上的人依旧没有抬头。他的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褚照青眯起眼,想要看清那是什么,却在此时,又听见了一道非常有规律的声音。 在这样近乎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花世弈注意到他的停顿,心有灵犀地带着西瞳走上前来。三个人站在跟前,地上的人却还是没有反应。 响在三人耳边的声音,似乎越来越大了。那是一种机械而麻木的咀嚼音,闷闷的,软糯的,粘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嘴里塌陷。牙齿不断切入其中,从最开始一下下的闷响,变成了糜烂后黏腻的、令人牙酸的浓稠感。 褚照青的心跳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他没有出声,只是缓缓蹲下身,终于,看清了那个人怀里的东西。 是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只剩下头还是完整的,是一个容貌清俊的男子,双眼还睁着,俨然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身体已经是森森白骨,只剩下少数的肉,可怜兮兮挂在骨头上。 自下颌断裂的地方开始,从血肉里生出了数朵白色的花。七瓣菱形的花瓣,叠在一起,没有叶子,整朵花都是纯白的。而那些零星的肉上,也挣扎着长出了几个花骨朵,看起来精神奕奕。 那个低着头的人,嘴里还在不断咀嚼着、咀嚼着,有鲜红色的血水滴落下来。 一抹鲜红无声地落在白花上。将它打弯一瞬间,它又如同吸收到养料一样更加挺立。 渐渐的,仿佛五感在苏醒,咀嚼声越发清晰,鼻腔里也闯入了一种奇异的香气,令褚照青有瞬间的眩晕。 恍惚间,他抬起手,很想掀开这个人的长发,想看看他的脸。 “……” “褚照青。” 有人将他一把拉起来。花世弈在身后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几乎附在他耳边说话:“你被洄花的香气魇住了。” 地上那个人还是没有反应。褚照青像是卸了力气,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人:“你和我说的那个传说,不会是的真的吧。这个人,难道是天灯仙人?” 西瞳走了过来,闻言问道:“什么传说?” 褚照青给她简单地讲了一遍。 花世弈则是否认:“不应该。” “这就是洄花吗……”西瞳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花,话音一转,接过话头,“嗯?什么不应该?” “不应该,传说不应该是真的。”花世弈重复,“你们大概不知道,但天灯仙人和郁行焕有往来,我当年在乘麟山和郁行焕同吃同住,和他非常熟识,因此得知这件事。” “天灯仙人有一位至交好友,名叫解玉暖,天灯仙人基本上都在外面四处溜达,对外声称水月仙境里有他的一个分身在管理,其实并不是。” “在水月仙境里坐镇的,其实是他的至交解玉暖,这是天灯仙人曾经透露给郁行焕的。” 三人在这里交谈,面前那个幻境生出的天灯仙人完全不为所动,一直在重复着咀嚼那早已在齿间糜烂的……肉。 褚照青不解道:“不对吧,一个人一生又不是只能有一个至交。” 花世弈摇摇头:“你说的对。但传说里,那个和天灯仙人一起进入秘境,最后死去的人,就是解玉暖。” 褚照青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啊,那……这事情确实有点复杂。但是,传说毕竟只是传说……” “或许,可以试试能不能见到解玉暖。”西瞳沉思道,“我们手上的镜花令,应该是有特殊效果的,不知道是否能充当通行证。” 解玉暖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可是,如果水月仙境真的是解玉暖坐镇,我们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根本无法辨认。” “没关系,走一步看一步。”西瞳无所谓道。 “……好吧。”比起最开始,西瞳现在真是变了很多,一点也不像一个严谨的系统。 而且,此事跟他们好像没关系。褚照青幡然醒悟,明明只是来查阅典籍的,忽然因为一块令牌,看见了这种惊悚的场面。 如果能见到天灯仙人,真想找他要点精神损失费。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褚照青便没有再多说什么,解玉暖是原书中完全没有提到过的人物,这几人身上谜团众多,勾得人按捺不住好奇心。 “所以,这个秘境该怎么出去呢?”褚照青思索道,“好像什么也没有。” 花世弈:“西瞳,你把镜花令拿出来一下。” 西瞳依言照做,很快翻出了镜花令。令牌上的画面已经有了变化,是一道高大的石门。 “咦,这是……”褚照青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血红色天空的场景如同幻觉一般褪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周围人来人往,褚照青抬起头,看见了镜花令里那扇石门。 石门两侧长着一些不知名的植物,显然不是现实中会出现的,只有这样的秘境里才会长。 拱门的顶端,刻着“水月仙境”四个字。褚照青口中喃喃道:“这就……出来了?镜花令把我们拉进那个幻境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巧合,还是有目的。”花世弈语气平淡,“暂且不必担心,先做我们的事吧。” 褚照青只能应了声好。镜花令已经被西瞳重新收起来,三人顺利穿过石门的阵法,进入水月仙境。 进来的外人只能去藏书阁,褚照青也不用看指引,随着人流走就好了。 藏书阁离得不远,是一座圆形的高楼。从外面看,如同一座通天塔,塔顶直冲云端,即使是褚照青,凭借内力,也是无论怎么往上看都看不见尽头。 真是神奇。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褚照青一边走,一边问:“这个藏书阁,是原本就存在于仙境中的吗?” “自然。”花世弈道,“天灯仙人将藏书阁稍作打扫修缮,就成了我们现在看见的样子。” 西瞳走在最前面,是最先进藏书阁的。一进去,褚照青就听见她“哇”了一声。 是什么让一个系统都发出了感叹? 褚照青迫不及待地跟进去,一抬眼,也没忍住“哇”了一声。 依旧是望不到头的屋顶,四周全是满满当当的书籍,一本本挨在一起,连空隙都没有。书架前有可以站立的平台,有木质的围栏,中间是供人往上走的旋转阶梯,直直地延伸到顶,周围如同树枝一样,伸出可以行走的走廊至书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