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这些年来,你究竟过得如何,你心中是否曾感到过孤单,那些未曾在脸上表露出来的情绪,在心里消化起来,究竟是不是一件易事?” “我对你下了那般重手,怎么可能释怀?我找不到你,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天下人都说我将你除之而后快,说你也恨我到极致,可我从未这般想过。” “师弟,我从未厌恶过你。如今,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所谓惩恶扬善,究竟是什么东西?所见的就是真的吗?所认为的对错,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说完这一串长长的话之后,仿佛全身都卸了力气,身子一斜,靠在墙上。手中的剑依然绕着流光,他紧紧地握着剑柄,目不转睛地望着花世弈。 花世弈面上毫无变化。他垂眸,在片刻的死寂之后,终于开了口。 “人活在世间,是因为有牵挂。” 花世弈道:“但彼时的我,已经没有了。我想做的事情已经完成,倒不如与心魔同归于尽。” “……”郁行焕低声道,“你的求死之心,坚定得令我害怕。” 花世弈顿了顿,再一次开口:“还有一个原因。” 郁行焕移开了视线,问:“什么?” “观玄死后,你曾立下誓言。百年内击败天下所有高手,成为天下亡人 褚照青与花世弈额头相抵,他低声道:“你先好好休息吧?” 花世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嗯”了一声。 褚照青站起身来,径直朝角落里的西瞳大步走去,晃了晃她,低声质问:“怎么回事?” 他的下一句话,是以传音的形式问西瞳的:“你不是说郁行焕起码在短时间内不会死?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西瞳也向他传音,回应道,“可是宿主,现在世界并没有崩塌。” 褚照青道:“你的意思是,他还没死?” 西瞳道:“宿主不妨去看看。” 褚照青转身就走。颜绫生将郁行焕托在怀中,手指刚从郁行焕鼻子底下挪开,但神色间的凝重不减反增。 见状,褚照青也伸出手,一边去探郁行焕的鼻息,一边问着:“颜宗主,他怎么样了?” 他的手指停留在郁行焕鼻子底下,能察觉到,有气流打在手指侧边。 “……”褚照青抬起眼,恰好对上颜绫生的视线。 “我……没感觉错?”褚照青喃喃道,“郁行焕,还有气?他没死?” 颜绫生认同道:“嗯。他尚存一丝气息。” 褚照青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要想和心魔同归于尽,也要做到让自己被一击毙命,就像花世弈那样。 刚才郁行焕对着心口刺的那一剑又快又准,一定能做到和心魔一同死去。 可既然郁行焕没有死,心魔为什么会主动离体? 褚照青疑惑道:“心魔会主动离体,是因为,郁行焕灵力尽失了吗?” 颜绫生难得忧虑地叹了口气:“不知。”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休息的花世弈。他将手指搭在郁行焕手腕上,随即像是有些意外:“剑主体内……居然真的一丝灵力也不剩了。就像是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 “……” 褚照青心中百感交集。 他情不自禁道:“剑主竟然真的……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这太奇怪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了。 而最奇怪就是,郁行焕没有死。 褚照青又将视线转向墙边有些虚弱的花世弈——他眼下正是脆弱的时候,忽然被塞进去那么多横冲直撞的灵力,无论如何都需要消化一段时间。 郁行焕的情况,似乎跟花世弈一模一样。都是本应该死去的人,却离奇地留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