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照青搞不懂,但褚照青心态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今夜就这样吧。起码今天晚上不用担惊受怕了。” “那……我和师兄先走了?” “走吧。”褚照青说,“如果再出现奇怪的状况,恐怕还要去麻烦你们了。” “没事没事,这不算什么麻烦。”邵添连忙摆摆手。 羽箓和邵添离开了。 西瞳也道了声晚安,自顾自离开。 褚照青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掀衣摆,在花世弈房间里坐下了。 “……”花世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回身关上房门,不置可否。 “花世弈。”褚照青眼里闪着光,“我想问你个事。” 花世弈坐在他对面:“什么事?” “你们民间的故事里……都是怎么讲映青客的?” “……”花世弈很顺从地回答,“面若冠玉,风姿卓绝,举世无双。” “哇哦。”褚照青感慨,虽然和原著里描写的一样,不过还是觉得好帅。 虽然现在他用的还是自己原先的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觉得这张脸特好看。 尽管以前经常被人表白,但褚照青一直觉得自己也就是普通人往上一点点的长相。 想了一下,褚照青满怀期待地问:“那你现在见到我,觉得我和传说里像不像?” “……”花世弈移开视线,“褚公子容貌气质确实出众。” “唔。”褚照青琢磨着,花世弈其实还是不怎么相信他的身份吧。 毕竟还没见过自己真正出招。 但是自己一出手,很难保证会不会收不住力啊。 算了算了,如果真的有机会再看吧。花世弈现在普通人一个,还有求于他,根本不用着急证明这个。 褚照青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晚安哦。”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花世弈在原地站了一会,不多时便脱去外衣,在床上躺下了。 皎洁的月光撒进来,屋内没有点灯,只有月光淡淡的颜色。 他闭着眼。 恍然间,如同数十年前,乘麟山上那个淡雅清正的少年。那时他因为总是输郁行焕一头,常常彻夜不眠,练剑到天亮。 那时照在他身上的月光,也像这般明亮。 传说 映青客的传说,花世弈早就听过无数遍。 在乘麟山修行时,次次榜首的郁行焕,早已被人们视作天之骄子。 人们已经不屑于将郁行焕和他们这些弟子比较,而是提起了那个传说里,真正的天骄——映青客。 这只是一个名号,没有人知道映青客的真名是什么。 最广为流传的故事里说,映青客其人,外表和气质就极其出众。他行走在凡人中间时,像一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少爷。但因为生的太好看,姑娘们过于热情,慢慢的,他便喜欢独来独往了,专门往人少的地方走。 映青客不像普通剑修,需要随身带着剑。他去哪儿都是孑然一身,两手空空,虚空行走对他来说如履平地。 他总是面带微笑,遇见不平之事,便会出手相救,事了轻飘飘离去。映青客的剑有名字,名叫“奉缘”,他一抬手,四周的灵力都会汇集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把剑,那就是“奉缘”。 映青客打遍天下无敌手,最后他去了哪儿,各个传说里却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有的说他飞升成仙,甚至成为仙人之上的天神,有的说他无欲无求,选择自我了断,还有的说,他的力量强大到一种可怕的地步,最终反噬了自己。 而最关键的是,有关映青客的传说,似乎是天地诞生时就有的一样。花世弈在乘麟山修行时,因为好奇,去稍微找过映青客传说的出处。 但完全没有办法追根溯源。 映青客此人,对于大家来说,就是一个像女娲一样不存在的虚构人物。 当时的人们,把郁行焕的长相和映青客相对比。 映青客究竟长什么样,各个传说里没有确切的描述。人们只知道他“风姿卓绝,玉树临风,眉目如画”。 郁行焕还够不到那么高的程度。 甚至容貌能与映青客相比的头衔,落在了花世弈身上。 大家又开始比较郁行焕和映青客的天赋。很长一段时间里,花世弈经常听见有人说——郁行焕又突破了!简直可以比肩映青客! 郁行焕的修炼之路顺风顺水。他几乎不用努力,他的天赋让他可以轻轻松松学会任何东西,老天似乎也偏爱他,他可以莫名其妙地就得到很多神功秘籍,遇到很多神秘的机缘。 花世弈其实没觉得自己差了多少。 如果……如果他的运气也能再好一点…… 月色如水。 花世弈闭着眼,想到这里,他发现自己意外地平静。 曾经让他夜不能寐、嫉世嫉俗的想法,在他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后,居然无法在他心中挑起半分波澜。 果然……拥有的东西多了,欲望反而会随之增长。 现在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也什么都不想要了。 其实花世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 为了那把父亲留下的剑吗?可是现在的他,拿回那把剑之后还有什么用? 他已经努力了几十年,如今功亏一篑,再也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就那样被郁行焕杀了也很好,什么也不用想了。 可他偏偏被那个自称映青客的人救了。褚照青那张脸确实能配得上传说里对映青客的描述,性格也是,很随和,总是笑盈盈的,也很热心,还要担心一个女鬼。 那他的修为呢?有没有传说里映青客那样厉害? 平心而论,花世弈很怀疑,也很好奇。 褚照青还对他说什么,他比自己想象的更重要。 罢了,姑且先这么活着吧。 这一夜十分平静,那个女鬼没有再出现。褚照青白天又在街上兜了几圈,聊天似的问了许多人,得到的回复都是仅仅听说过窥女的故事而已。 “就我们见过。”褚照青嗑着瓜子,声音含糊不清,“邪门。” 羽箓和邵添被他请来一起吃饭。褚照青挑了镇上最大最豪华的酒楼,点了最贵的菜。 主要也是他自己想吃。 五个人坐在包厢里,除了褚照青和西瞳之外,其他三人都在埋头吃饭。 花世弈自从醒来之后就一直是这样,褚照青已经有点习惯了。邵添看上去就不是稳重的性子,师兄弟二人也没什么钱,大吃一通也能理解。褚照青倒是没想到,羽箓之前看起来那么沉稳,居然也在埋头苦吃。 西瞳坐得板正:“公子,你不吃吗?” “这瓜子味道不错。”褚照青看着三人,发自内心地佩服。 这才多久,桌上的菜就要吃完了。 不过自己虽然用灵力暂时治好了花世弈,但毕竟不是专业的大夫。不知道花世弈还有没有没治愈的伤,他也不是什么小伙子了,怎么还这么能吃。 不可能还会长高吧。褚照青想,花世弈已经比自己高半个头了。 羽箓最先吃饱。他第一个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说了几句客气话。 随后,温声细语询问道:“褚公子,今夜找我们来,可有什么事?” “确实有。”褚照青把手上的瓜子壳碎屑拍掉,“二位是本地人吗?” 他当然知道他们不是本地人,只是意思意思问一下。 出乎意料地,羽箓很诚实地回答:“不是。” “我想请二位帮帮忙。”褚照青指指身边的西瞳,“我的侍女,想去雪访山庄,参加试剑大会。二位既然是修行之人,不知道是否有这个想法?如果有的话,我们可以同行。” 邵添把头从碗里抬起来,懵懵地看着师兄。 “你们慢慢考虑,我还会在这个镇子待两天。”褚照青站起身,拍拍花世弈的肩,“账我已经结过,我们就先走了,二位慢慢吃。” 走出包厢,穿过热闹的人群,褚照青这才有些纳闷地问花世弈:“我有饿到你吗?” 花世弈很平静地摇摇头。 “好吧。”褚照青没有继续问,反正现在有得是钱,爱吃多少就吃多少吧。 “你为什么要邀请他们同行?” 听见花世弈的问话,褚照青笑了笑:“我隐居多年,这世间当下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他们的实力暂且不看,当做答疑解惑的同伴也挺好的。” 而且,褚照青觉得他们两个不是普通人。 他其实没有依据,全是凭借直觉。这非常不靠谱,所以他编了一个理由,虽然理由听起来同样不靠谱。 “我觉得他们不会答应。”花世弈说。 “嗯?为什么?” “他们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普通。”花世弈平静道,“气质不会骗人。” 褚照青不会看气质。不过他挺相信花世弈的判断,毕竟是个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