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开空气,褚照青不敢多停留一秒,踏进裂隙,直接回到了房间中。 他离开后,漫天飞舞的雪沫便纷纷落回地面上。 乌桁还维持着抱着剑的姿势,怔怔地望着刚才卷起风雪的空地。 郁行焕浮在空中,神色间无比凝重。 他若是认真应战,再怎么强大的对手,都能打得有来有回。 但刚刚那个白衣人……他亲眼看见了白衣人一伸手,便从虚空中抽出一把剑。 他已经修行了几百年,依然做不到。无论修为高低,只要是剑修,佩剑都是绝对要随身携带的东西。即使是他郁行焕,天下人称他为剑主……也是因为他得到了问道。 剑是可以摸得到的东西,是随时要带着可以随时抽出来的东西。 但刚才那个人……他的剑,是凭空凝出来的。 路途 郁行焕不可避免地想起一个人。那个在他修行过程中不断被提起的,与他相对比的,名为映青客的天骄。 正是那把剑出现在白衣人手中的一瞬间,让他有一刻的恍惚。问道劈在那把剑上时,货真价实的感受,和极其强大的反弹回来的灵力,让他恍惚了第二次。 一道剑气卷起一地的雪,还久不消散…… 郁行焕转身向后,轻飘飘落在乌桁面前。 “乌桁。”郁行焕看着他有些茫然的眼睛,“方才那人是谁,你可有头绪?” 乌桁当然是摇摇头。 “弟子不知。”乌桁道,“师尊,那人修为究竟在什么境界?为何要以这种方式夺结命?凭他的修为,想要在试剑大会中战胜弟子,简直易如反掌。” “……”郁行焕将问道入鞘,抬起一只手,接住纷纷扬扬的雪花。 雪下得大起来了。郁行焕回忆着刚刚那一挡所反弹回来的灵力,那震荡…… 他十分平静地说出事实:“在我之上。” 乌桁瞬间瞪大眼:“在您之上!怎么可能?您不是已经快要飞升了吗?” “但我确实看不透他的修为。那一剑……仅仅是抵挡时产生的反弹,就已经是你竭尽全力才能使出的灵力。” 被这样对比,乌桁并没有恼怒,只是越发惊讶:“他……他究竟是谁?” “我也不知道。”郁行焕默了默,“结命被拿走了?” “……嗯。”乌桁十分自责,“方才风雪太大,弟子一时不察……” “无妨。”郁行焕道,“此事蹊跷,你且先回去休息吧。” “是……” 乌桁低头行礼,再抬头时,郁行焕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只好独自调转方向,回到住处。 凤栖阁。 凤栖阁灯火通明,凤萝端坐在窗前,桌上的热茶不断升起渺渺的水雾。 郁行焕出现在房中。凤萝双目紧闭,淡淡道:“郁公子。方才离开得那么着急,你那徒弟遇上什么事了?” 郁行焕在她对面坐下,眉头微微拧起:“有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白衣男子,抢走了结命。” “……” 凤萝:“抢走了结命?” 郁行焕:“嗯。而且他的修为,恐怕在我之上。” 凤萝沉默了。 “若真的如此,这修真界,怕是要大乱。”郁行焕指尖摩挲着茶杯边沿,“看来我得择日去一趟求仙谷。” “……” 凤萝:“去找祝月河占卜?你莫要忘了,祝掌门已经十年不曾为人卜算过了。” 她说完,又陷入了沉默。 郁行焕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问:“你有没有办法,能先在山庄里找出那个白衣人?” 凤萝摇摇头:“这就要看你想怎么处理了。” 大肆宣扬,说雪访山庄里有一个实力在剑主之上的神秘人,在深夜抢走了结命。这把本属于花世弈的佩剑,还有花世弈生死不明的消息……结合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 只要在雪访山庄里公布这个消息,不出几天就会传遍修真界。 “在我看来,不声张为妙。”凤萝道,“但此时试剑大会已经结束,来访的修士都在陆续离开,更何况那种境界的高手……若想要暗中调查,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 郁行焕在凤萝面前表现得十分谦虚:“既然如此,为何不选择声张。” “郁公子,我是看着你走到这一步的。” 凤萝道:“自你拔出问道剑以来,不过四十年时间,打遍天下无敌手,甚至打败花世弈,也没有过去多久。” “……” 烛火摇曳。 郁行焕把手搭在窗棱上,望着窗外的雪。 “你还记得吧。当年我授予你秘境机缘时,少年的你就告诉我,你的目标是成为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就要有天下第一的实力,你登上这个位置的时间并不久。那位忽然出现的白衣人,或许会以一种你无法预料的速度,将你的头衔摘走。” “……” 凤萝:“我一直很赏识你。这般考虑,也是出于对你的了解。” “我知道。” 郁行焕的语气无比淡然:“凤萝前辈。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你了。其实一直以来,我总有一种错觉,我的机缘,似乎向来出现得过于顺利。那几百年无人可以拔出的问道,我只需一伸手就能拿到。” “……” “前辈。”郁行焕道,“这百年来,我少有失败,众人说我受到上天眷顾,可我一直相信,往上走的路程,本该是崎岖的。” 想起那道白色的身影,那个站姿如青松,在风雪中淡然地立在那里的身影。那把凭空生出的剑,那令他心神俱震的剑气。 那是谁? “……” 郁行焕收回微微泛凉的手,如同闲聊般提起:“对了,你应该也知道映青客吧?” 凤萝斟茶的动作极其微妙地顿了一下。 …… “喂喂,快醒醒。” 褚照青带着一身未散的凉意,火急火燎地进入花世弈的房间,在床边晃着熟睡的花世弈。 “别晃了。”花世弈睁开眼睛,里面还有模糊的睡意,“怎么了。” “看我拿到什么了!”褚照青献宝似的把结命拿出来,“你的剑,我抢到了。” “……”花世弈的视线在结命上停留了一秒,很快就开始上上下下扫视他的全身。 “干嘛?” “你没受伤?”花世弈坐起来,“怎么抢的。” 花世弈伸手把剑接过来,十分爱惜地摸了摸剑身,又去看褚照青。 “怎么抢的?直接抢呗。”褚照青拉了个凳子过来在床榻边坐下了,“不过,郁行焕也来了。” “郁行焕来了?”花世弈顿了顿,“没打起来?” “他好像是想打的。”褚照青说,“不过,我两剑卷了一地板的雪,趁他们看不清东西,赶紧抢了东西就跑了。” 他记得旁边是藏书阁,要是真的和郁行焕打起来,藏书阁估计都要被夷为平地了。 “……” “你换了身衣服去的。” “当然了,”褚照青摸出那个白色面具,“还戴了这个。” “我猜,你这个神秘白衣人的事情,马上就会传遍整个修真界。”花世弈语气中含着笃定,“而且,你已经被归为我的同伙了。” 褚照青稍加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我觉得他们找不到我。” 他总是说出这么笃定的话。 花世弈不再接话,忽然就翻身下床,开始穿外衣。 “怎么了?” “去将西瞳叫来吧。”花世弈道,“我们要开始逃命了。” “什么???”褚照青看见他把结命丢在床上,“你怎么一点也不爱护你的剑。” 花世弈停下动作,靠近褚照青,“听我的,现在,叫上西瞳,准备离开这里。” “……”褚照青微微仰着脸。 “凤萝马上就会告知整个雪访山庄,有一个神秘人,把结命抢走了。” “……”褚照青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脚下已经有往外走的动作了,“你好像……很了解凤萝?” “不是了解凤萝,是了解仙门。”花世弈淡淡道。 “噢……”褚照青来不及去想这句话里包含着什么,连忙先出门,往西瞳的房间跑去。 片刻后,三人在花世弈的房间里汇合了。 花世弈怀中抱着结命,神色自若,褚照青看着他,很好奇他在想些什么。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褚照青东奔西走这么久,也就是为了这把剑。 花世弈亲口说的,唯一的执念。 如今剑已经到手了,花世弈看上去不仅没有喜形于色,脸上甚至连笑意都没有多少。 虽然褚照青知道,花世弈向来不怎么把心情写在脸上。 而且接下来要怎么办?那个让花世弈活下去的任务究竟怎么样才算完成?之后又要以什么样的理由继续和花世弈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