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照青连忙摆手拒绝。他转头一看,发现同样不是人的西瞳已经端起来一饮而尽,喝完之后果然面不改色。料想她刚才是又在挂机,忽然看见一杯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没反应过来,想都没想就先喝了。 假面 看见这一幕,天灯无比惊讶:“你怎么这么能喝??比我还厉害??” “哈哈,”褚照青尬笑着试图拉回他的注意,一笔带过,“她天生的。” 他们说这两句话的功夫,旁边的花世弈居然也端起杯子,安安静静地喝了两口酒。 见状,天灯开始怂恿道:“连花世弈都喝了,你不喝两口,说不过去吧?” “让我喝酒,你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 “哎呀,你喝两口也没坏处嘛。” 褚照青忍无可忍,一抬手,一把锃亮的剑出现在手中。奉缘被他拍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天灯连忙往后缩了缩身体,却又伸着脖子往前看,嘴里语气惊恐地道歉:“褚照青,褚公子,褚大师,我再也不敢了。” 说完,他又啧啧称奇:“你这把剑真帅啊。” 他根本就没有在诚心忏悔。 褚照青无奈地挥挥手,奉缘化作光点散去。天灯更加新奇,“我的天呐,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我还从来没见过能这样用剑的。” “再说废话,我就砍死你。”褚照青状似凶狠地威胁道,“有话赶紧说,不要浪费时间。” 天灯耸肩,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好吧。” 他将又一杯酒喝下去,终于开口道:“若我说剑主的道心不稳,你相信吗?” 道心不稳? 褚照青蹙眉,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的花世弈。花世弈一只手端着酒杯,那杯酒已经下去了一半。他面不改色,看着天灯,在等待他的下文。 “道心不稳,不就意味着……”褚照青顿了顿,回忆着原书中关于这方面寥寥几笔的设定。因为在主角身边,只有师弟花世弈这一个人,深陷心魔之中,走火入魔叛出师门。他喃喃着说道,“无法飞升?修为越高,不慎走火入魔后,反噬就越厉害?” 如今身处这个世界,褚照青才意识到,以花世弈当时的修为,被心魔反噬得一定非常厉害。心魔会操控思想,反复洗脑,令人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状态。原书里每次写到后期的反派花世弈,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心性或许非同一般的坚定。 天灯认同地点头,道:“没错。至于我是怎么发现的,剑主又是何时出现端倪的……” 他似乎想卖个关子,但是面前的三个人没有一个想配合他。天灯只好继续说下去:“说出来不知道你们信不信,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拥有所谓的道心。只要心存杂念……杂念是什么?是幸灾乐祸,是自我怀疑,是心慈手软!想要一路顺风节节高升,踏上飞升之路,你就只能做完全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只相信自己是对的,是好的。我在这世间五百多年,还未曾听说有人得道飞升。” “可是剑主心怀天下呀。仙门众人无论修为高低,怕是从未意识到,所谓的道心究竟是什么。我能断言,剑主无法得道飞升。” “能飞升的人,必然拥有面对极端困境的勇气,有智慧有手段,有旁人无法企及的天赋,有最残忍的冷心冷血。他的路,一定是充满崎岖的。” “可我却发现,”天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剑主的路,走得太过顺畅了。” 能不顺畅吗?褚照青想,身为爽文的主角,他必然拥有会拥有极致的好运。 “你的意思是?”褚照青疑惑道,“你说剑主道心不稳,可按照你的说法,这普天之下无人拥有真正的道心,又怎么能光说郁行焕道心不稳?” “因为这些年过去,他已经到了一种会出事的程度呀。”天灯笑眯眯的,“剑主拔出问道的那一年,我去拜访他,就是在那一次,我把镜花令送给了他。” 天灯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郁行焕的居所名叫扣山居。背靠着山峦,面前是茫茫云海,左右无人,种着大片竹子和一棵蓝花楹,靠近悬崖的地方,修了一座亭子。 他手中握着问道,静静地站在亭子里。天灯到时,只看见他的背影,带着完全不同往日的孤寂。 “剑主?”天灯靠近了,半开玩笑似的说道,“今后,可得称呼你为剑主了。” “……”郁行焕回过头来,对着天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前辈。” “居然还叫我前辈?真是受宠若惊啊。”天灯在亭子边坐下,问,“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剑主,可有什么感想?” 郁行焕抬起了问道,视线落在光可鉴人的剑刃上,许久没有回话。天灯内心感慨万千,第一次见到郁行焕,此人尚且年少,还是个热情的性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成了这副沉稳过头的模样。 “前辈,我……”郁行焕顿了顿,“我好像,有点不踏实。” 天灯善解人意:“我能理解。忽然间坐上这般高的位置,一时惶恐乃人之常情。” “不,不对。”郁行焕摇摇头,猛然间像是深陷什么幻觉中一样,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他喃喃自语,“问道……问道?我此生,可曾悟透何为‘道’?” 郁行焕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天灯觉得自己依然能理解。他对褚照青说道:“说来也是,剑主这一路上走得太过顺风顺水,普天之下,哪里还能找出第二个像他一样的人?但他偏偏又是个心性善良的人,还有此种天资,的确让人有想要帮助他的冲动。” 可不是吗?在作者的大手之下,你不想帮他也得帮。褚照青忽然觉得,这个一路升级坐上高位的主角,竟然有些许的悲哀。 不同于时时刻刻深陷挣扎的花世弈,郁行焕向来无需努力,他像是被推着走的小船,一直畅通无阻地顺流而下。可当他孤身一人漂在水中时,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古怪的现状,因此问自己:为什么我会坐上这艘船? 为什么他会踏上修仙之路?一个生性正直善良的人,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路,顺利得过于反常。他成为了天下第一。 天灯道:“也正是在那一次,我就发现了,剑主道心不稳。他不能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配得上这个剑主之位、这个天下第一,可据我所知,天下第一的位置,是他少年时期就想要完成的梦想。” “……” 天灯:“所以,他一直在怀疑自己,他多么挣扎呀。越是担惊受怕,修为就越难精进。长此以往,剑主该如何自处?” 身为傀儡,还拥有那样一个整日忧郁的创造者,对于类似的情绪,天灯的感知异常敏锐。他是傀儡,也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傀儡大师,特质就是善于洞察人心。 “……”褚照青内心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怪异情绪。在故事的结局之外,这些角色——甚至主角,仿佛都失去了主线的控制一般,变得如此难以捉摸。他思索着,道,“距离郁行焕拔出问道,已经过了四十多年吧。如果他内心如此不定,发展到如今,岂不是会非常严重?” “对啊。”天灯慢悠悠道,“而这,也是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二件事情。” “就在今日早晨,”天灯道,“剑主身体不适,闭关了。” “什么?!”褚照青瞪大眼睛,震惊道,“他闭关了?上次在水月仙境,他曾告诉我,他可以帮花世弈修复经脉,让我去乘麟山找他。” “嗯?”天灯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虽然挺奇怪……不过也算在我意料之中吧。不过,谁知道剑主此次要闭关多久呢?” “若是身体不适,以调养为目的,应该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吧。”褚照青迟疑道。 “确实是。”天灯附和着,“但你如果要去乘麟山,记得小心些。剑主闭关的消息,除去乘麟山之外的五大仙门都知道,他们还约我一起去看看剑主怎么回事。” 天灯补充道:“所以,乘麟山上现在肯定很多人。” 乘麟山有多少高手,褚照青并不在意。可花世弈顶着那张面孔出现,肯定免不了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既然如此,这个乘麟山,还是先别去为妙。褚照青这样想着,也就这样说了:“那还是先避避风头,过段时间再去吧。” 他刚说完,花世弈却开了口,道:“我已经想好了。事不宜迟,不妨就选近日前往乘麟山。” 褚照青大惊,见他手中的酒杯已经空空如也,也不知道花世弈的酒量如何,疑心他是喝醉了在说胡话。 “花世弈,你喝醉了吧。”褚照青犹疑道。 天灯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个人,笑得格外开心:“有句话叫作酒后吐真言,就算他是喝醉了,现在说的肯定也是他的真心话。” 褚照青关切地盯着花世弈,看都不看天灯一眼,口中却毫不留情地反驳他:“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