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案发现场依旧没什么新的发现,结合警方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似锦下午做的那番口供变得十分可疑。 返回警局的路上庞海开车,施继昀举着手机看案件资料。 钟家的表亲今天白天有喜事,原定计划是所有人都去参加婚礼。 保姆也是姓钟的,早上按时去别墅汇合,门反锁着,一楼客厅无人就以为主人家已经率先出发去了婚宴现场。自己也没多待,锁了门赶去婚宴,发现钟家人不在。 又等了半小时,钟家四口人仍旧没出现,电话也拨不通才察觉不对,返回别墅上楼看到血腥的一幕,当即瘫软在地连忙报了警。跟警车一起来的还有救护车,保姆被吓到心脏病发,直接去了医院。 “那个保姆醒了吗?”施继昀放下手机。 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道路畅通,但庞海车开得很慢。 “还没。有民警在医院等着,她醒了立刻可以问话。” 施继昀看了眼时间,“不回局里了,下班。” - 早上七点,施继昀准时出现在警局,人都到齐了,手上都拿着新汇总来的资料。 小会只开了不到半小时,案子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就能破的。探查周边环境,受害人的人际关系等等……大量的枯燥乏味的重复性工作。一个问题语句前后颠倒,翻来覆去的问个五六七八遍都是正常的。 施继昀率先走出会议室,侧着头跟身边的小波交代着什么。 “施队长。”似锦站起身打招呼,“你好。” 施继昀脚步顿了下,抬头看过来,似锦休息了一夜,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是你?”施继昀给小波使了个眼色,人群散开各自去忙,他走到似锦面前,“是又想起什么了?” “没。”似锦举起手中的密封袋,“给你送衣服。” 施继昀随意地接过袋子,“嗐,这点小事儿……找个跑腿送来就行,你还亲自来一趟。” “我刚回国,不知道跑腿怎么叫。”似锦表情平淡,“东西送到,我走了。” “诶!”施继昀拦住似锦离开的脚步,“来都来了,正好有事要问你。” 又是那间熟悉的审讯室,又是跟施继昀面对面的坐着,还好这次室温高了些,不至于冷得手脚冰凉。 “施队长,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似锦黑着脸,他现在真是想杀人的心都有了!要不是为了任务自己根本不想再走进警局一步!结果来了就被带到审讯室!这跟自己送货上门有什么区别! “唔。”施继昀耸肩,“我们经过现场勘验,没发现花园有脚印,窗户也没有攀爬痕迹。” “简单来说就是,没有证据能证明你说的那个人真实存在,”施继昀朝似锦扬了扬下巴,“我有理由怀疑你昨天撒了谎。” “退一万步来讲!”似锦做了两次深呼吸克制情绪,“就算我是杀人凶手!我就这么急?飞机刚落地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杀人?凶器呢?逃跑路线呢?我二十年没回国了!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 “是这么个理。”施继昀点头,“所以你为什么下了飞机不先找酒店休息,反而跑到案发现场去?” 又绕回来了…… 似锦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我说过好多遍了,我只是突发奇想去看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你能突发奇想跑过去,为什么不能临时起意杀人?”施继昀靠在椅背上,眸子黑沉沉地盯着似锦的眼睛。 “我要杀人总得有个理由吧!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 “谁说你不认识的?”施继昀勾着嘴角笑了笑,“没人比你更认识他们。” 记录员推过来一页纸,是dna鉴定报告。 上面一堆专业术语略过不看,最后一行——支持钟良星是似锦的生物学父亲。以及右下角司法鉴定的大红章。 …… “哈?”似锦完全懵住,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 “需要给你点时间消化一下吗?”施继昀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似锦,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逃不过施继昀的眼睛。 “我……”似锦嘴唇开合了两下,“他怎么会是我爸?” “事实就是如此。相信科学结果。” “不是……为什么拿我的血去做dna……”似锦脑子里一团乱,“我回国又不是来认亲的……” “那么让我们从头开始说起吧,在国内的那段时间,你还记得些什么?” 似锦眨了眨眼。 他有记忆以来自己就是在孤儿院里生活。 孤儿院里什么样的小孩儿都有,大多是先天残疾或者有疑难杂症的襁褓婴儿才被遗弃在院门口。 似锦在里面算个特例,男孩儿,身体健康,长相漂亮。 上到院长,下到志愿者,没人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讨喜的孩子会被遗弃。下意识就会以为,大概是他的父母家境实在困难,无力抚养这个孩子,所以才不得不送过来。 似锦自己也懵懵懂懂的,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而且他的个人情况比起那些患病的小孩好太多了,自己能跑能跳能吃能喝的,屁大点儿的小孩图的不过就是这些东西。 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凄惨。 更何况他后来还被有钱人收养,养父母心地善良,对他非常好。出国后,他从缺衣少食但身体健康变成了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压根儿也从没想过要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我……”似锦歪了下头,“太小的事我不太记得,印象中也没有跟亲生父母一起生活过。” 不是吧,阿sir?vs嫌疑人5 这场审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期间不过是些车轱辘话来回问,这是刑讯非常常见的手段,目的是打乱受审者的思维,寻找其每次回答的漏洞。 可似锦无论多么不耐烦,回答的仍旧滴水不漏。 直到有人敲门,“施队,法医验尸结果出来了。” 施继昀回头看了一眼,似锦正看着桌上的dna报告出神,并没有抬头。 “你在这守着,我去看看。” 门开了又关,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似锦的注意力被拉回来,面前的人已经换了一个。 “似锦先生,请问你凌晨到298号的目的是什么?” 似锦抬起头,眼眶泛红,没回答他的问题,“你们的意思是说,死者一家四口……是我的亲生父母和弟弟妹妹吗?” “我……”似锦的声音仍旧平稳,却有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他们遇害的那天晚上……我就站在别墅门口,跟他们一墙之隔……对吗?” 记录员叹了口气,放下了笔。 - 验尸报告葡萄已经看过了,她把文件递给施继昀,给他口述报告内容。 “钟良星和司黎几乎是同时遇害,前后不超过三分钟,且作案工具完全不同。” 施继昀抬头,“意思是凶手不止一个?” “我推测是这样,”葡萄点头,后脑勺上的高马尾跟着晃动,“钟良星的致命伤在脖颈,是被菜刀劈中脖颈的大动脉,身上的其他伤口都是后来补上的。有可能是凶手为了误导警方故意而为之。” “司黎的致命伤在胸口,西瓜刀,一刀刺穿。两人都没有反抗和挣扎的痕迹。” “俩孩子呢?”施继昀往后翻看尸检报告,“相差半小时,且手掌、前臂等有抵抗伤……” “嗯,应该是父母死后,他们听到动静出门查看,刚好撞见凶手,于是也……” “医院那边怎么样?保姆怎么说?”施继昀合上尸检报告,早上收到消息保姆已经醒了,庞海自己去了医院,看时间现在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海哥说,保姆说的跟别人大差不差,就是钟良星是个老好人,老板娘也不怎么跟外人打交道,反正就是没跟人结过怨。” 施继昀翘起一边的嘴角,“你信啊?” “啊?”葡萄没反应过来。 “老好人能赚那么多钱?啧。” “啊……”葡萄眨巴眨巴眼。 “既然跟外人没仇……”施继昀把验尸报告还给她,“查查他们两人的夫妻关系,什么时候开始分房睡的,为什么分房睡?” 施继昀回到审讯室,没进去,走到了单向玻璃外面。 泪腺先于似锦的大脑意识到了他情绪的崩溃。似锦先是不确定地用食指刮了一下桌面上突然出现的水滴,然后才意识到这居然是自己的眼泪。 他抬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干的,从头到尾,都只有这一滴。 代替施继昀进行审问的警员略有不忍,给他留出了平复情绪的时间,但似锦好似并不太需要。 “并不是。”警员告知似锦,“司黎,也就是钟良星的太太,不是你的亲生母亲。” “啊……”似锦抿了下唇,缓缓道:“原来是这样。” 施继昀的视线一直注视着似锦,没错过他的一丁点儿表情和情绪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