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的体力劳动让他有了明显的、线条流畅的肌肉轮廓。 “你到底知不知羞?哪个好人家在外头就脱衣裳的!”似锦明显是不觉得,反倒是左肆自己羞了个口干舌燥,说话都带着三分火气。 似锦简单擦拭了一遍,把帕子往盆里一丢,溅起的水花有几滴落在左肆的手背,分量忽略不计的水珠却激得他敏感的抖了一下。 “夏天不都是这样的吗?脱光了去溪里洗澡都是常事。” “你!”左肆不敢想象一群光着身子的男人泡在溪水里的光景,“那不都被人看光了!” 似锦重新打来一盆水,扭头左右看了一圈,“也没别人啊,不就只有你一直在看?” 左肆:…… “你要擦一擦吗?冰冰凉凉很舒服的~” 左肆红着耳朵把眼珠子从似锦身上撕下来,扭头就进了屋。 似锦挠了挠头,屋里传来男人瓮声瓮气的吩咐:“把盆端进来!” 这个猎户用来临时休憩的废弃小屋,经过似锦尽心竭力的整修,看起来是漂亮干净了些,但他也没办法凭空再造出一张床。 似锦躺在床边的地上,枕着胳膊,心道这里连唐家的柴房都不如,那里好歹还有张稻草床,怎么也不至于睡在地上。 左肆躺在床上也没有半点儿睡意。 这是头一回,晚上睡觉的时候,屋里有另一个人的喘息声。 明明是很轻浅的呼吸,却好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喘给他听的。左肆心不静,开始想东想西。 脑子里先浮现出来的就是傍晚时分似锦在院子里擦背的画面。 白皙的肤色,滚落的水珠,纤瘦却紧实的皮肉……还有那句话——脱光了去溪里洗澡都是常事。 左肆浑身猛地一震,他白天才刚刚说过要带自己去溪边乘凉!后来从唐家出来的时候还又说了好几回! 什么意思?! 这小孩是要跟自己一起洗澡吗?! 想的美! 反正他是不会在光天化日脱光衣服跳进溪水里的! 身下的床褥被男人滚烫的体温给熨热,又传回身上。左肆浑身又冒了汗,往外挪了挪,找了个凉快点的地方侧身躺着。 这一翻身,又看到了地上的似锦。 县令之子vs乡下小灾星12 青白色的月光投进大敞的窗户,直接洒在平躺着的似锦身上。 小孩的脸颊有略微的凹陷,黑沉的瞳仁盯着屋顶,显然也是没睡着的。 “想什么呢?” 左肆询问。 似锦眼皮眨巴了一下,眼珠子转过去看左肆,语气中带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幽怨:“我在家里好歹还有张床……” 左肆:…… 他没想到这一茬,那会儿只觉得不能再让小孩回家去吃苦,完全忘了自己这儿只有一张床铺。 左肆只觉得自己这个主子当得也太不够格,在府里自己身边的小厮可都是有自己床铺的。 他绷着脸,冷声道:“别挑三拣四的,赶紧睡觉。” 天色刚亮,似锦就爬起来了。 左肆昨儿翻来覆去了半宿,此刻刚刚闭眼没一会儿,听到动静也跟着坐起身。 他以为似锦又动了要回家的心思,脸上带着层薄怒,眼下泛青,嗓音沙哑地问似锦,“又干嘛去?” 似锦这小孩最大的好处就是烦心事不过夜,睡了一觉起来又是元气满满的样子,咧嘴一笑,满口小白牙晃得左肆头晕,“想去买点菜苗,种到院子里。” “如果运气好,还能买几只鸡鸭,养在家里以后就有鸡蛋吃了。” 左肆看他样子不像是在撒谎,眼睛一闭重新躺下,准备接着再睡一会儿。突然想什么,又坐起来,半闭着眼摸索地上的鞋子,“去哪里买?我要一起去。” 左肆跟着似锦去了邻村的集市,趁他跟摊贩讨价还价的功夫,大手一挥雇了几个短工,还定下了一批木材。 回西桥村的路上,似锦怀里抱着一竹篮叽叽喳喳的黄色小鸡,嘴边挂着笑。 他的开心一点都不藏着,笑得眉眼弯弯,回头瞥了一眼走在身后肩上扛着木材的几个工人,脚下蹦跳几步追上前头两手空空、走得洒脱的左肆。 “左公子你人真好。” 左肆挑了下眉,“嗯?” “你是要给我打一张床吧?”似锦鼻尖上挂了汗珠,大眼睛注视着比他高出一头的男人,“谢谢你啊。” 左肆看着小孩鼻尖上的那滴汗,脑子里又开始想入非非,觉得脸要开始发烫,别扭地偏过头,“嗯。” - 冷清的小院子热闹起来了。 似锦在院子里安顿好刚买来的小鸡,又扭头去栽种菜苗。 工人们在屋里敲敲打打,左肆嫌烦,支使似锦搬了张椅子出来,自己坐在屋檐底下乘凉。 似锦蹬掉鞋子,卷起裤腿,赤脚踩进了昨天刚刚翻好,还带着些许潮湿的泥土里。 小孩掌心有茧,脚丫子却是白白嫩嫩,透着粉的。 左肆看了一眼,心里又开始不得劲了。 乡下小孩怎么一点廉耻都没有,今天院子里可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还有一大帮糙汉子在干活! “喂!”左肆喊了一声,发觉自己嗓音沙哑得厉害,清了清嗓子没往下说。 似锦听到动静回头,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儿,“左公子要喝水吗?” 屋子里一堆人,小孩一进去,脚丫子不就被人全看光了!左肆烦闷道:“把鞋子穿上!” 似锦低头看了眼自己裹上泥土的脚,不解地看向坐在屋檐下的男人,“鞋子脏了不好洗。” 不管他说什么,小孩都有话堵他! 左肆决定眼不见心不烦,带着满肚子闷气回了屋。 似锦重新埋头干活,「唐家现在什么情况?」 010一直关注着那边,幸灾乐祸地嘎嘎笑,「可热闹了!」 唐青山腿疼的夜里睡不着,躺下难受,坐又坐不起来,哼哼唧唧了一宿。孟氏被他烦透了,愈发觉得自己命苦。 在家当姑娘的时候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整个人生的不幸都是从嫁给这个窝囊废开始的! 她男人就是个陀螺,让他干活得拿鞭子抽着,抽一下动一下。 不知道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投胎成人来还债! 她翻来覆去的琢磨,想到父母,怎么就被唐青山那短命的爹娘给说动了,让自己嫁到这里来!还想起自己生唐小宝的时候遭过的罪,月子期间唐青山也不知道给自己端碗水! 思来想去,最后把这一切都怪罪在了似锦的头上。 这一切的厄运都是似锦住到他家来以后才发生的! 似锦那小子一出生就克死自己爹娘,五年功夫又克死了爷奶。自己命好,似锦克不死,但却让她饱尝了苦难! 孟氏翻了个身,恨得咬牙。 唐青山又哼唧了一声,孟氏脾气上来一脚蹬在男人那条好腿上,“别哼哼了!这么点儿疼都耐不住!老娘当年给你生孩子疼了三天三夜也没你这么能哼唧!” 唐青山收了声,不敢再动了。 夜里睡不好,白天就起不来。 唐小宝倒是睡得香,一睁眼就来敲门,喊自己肚子饿。 孟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为了宝贝儿子,再困也得起来烧火做饭。 这些活她许多年没做过了。 不怎么熟练的引火的时候想似锦,掏面缸的时候想似锦,和面的时候想似锦…… 反正她今天无论做什么都能想起似锦来。 越想心里越是发恨! 孟氏端出两张冒着热气的饼放到桌上,自己没回去补觉,反而坐在唐小宝旁边。 唐小宝手里还捧着本书看的目不转睛,另一只手去桌上摸索刚出锅的饼。 孟氏把饼撕成块,吹凉了递到儿子手里,语气中满是自豪,“这么用功,我儿将来必定有大出息。” 唐小宝不吭声,边看书边吃。 孟氏又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道,“要说这考取功名的事,也不光是读书就有用的。” “县令老爷的小儿子就在咱村儿,你若是能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将来……” “娘!”唐小宝皱着眉,把眼睛从书上移开,这本书他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页角都卷了边,“你什么时候给我银子去买新书?” 孟氏:…… 原本唐青山买完酒肉还剩下不少银钱,可好死不死的,给他治腿把剩下的银子都给花光了! 若不是家里还有屯粮,他们家都要揭不开锅,哪里还能买得起书! 孟氏苦口婆心,“小宝,家里的书你就先看着,等娘再攒些……” 唐小宝把手里的饼往桌上一摔,红着眼睛泛起倔,“等等等!我能等你攒银子,那乡试能等我吗!” “我不管!明天我就要去县上买书!” “读不成书那乡试我索性也别去了!不如把书全烧了,好歹还能给灶上添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