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不要随便乱吃东西。” 凯帮他重新换了一只,认真教育道。 “会生病的。” 太阳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球,笼罩在这片大陆上。 静静的,注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这里没有日夜,更没有黄昏和黎明。 只有一片明亮的,璀璨的,毫无阴霾的白色。 盛大的,永无休止的光明。 一切崩坏都始于毫末。 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有几只虫族短暂地失去了联系。 这些虫族都是军虫。 它们带回来的猎物数量减少,而且话语也少了很多。 在母亲尝试和他们聊天的时候,他们却又显得很“正常”。 就和身边的,其他虫族一样…… 只是眼睛之中,会隐约闪过黑红色的光芒。 直到这一天,他特地找到了泽塔。 “最近虫群猎食获取到的能量点越来越少了。” 雪诺微微有些苦恼。 虽说他现在手上的能量点数量不少,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是因为陆地上的猎物都已经被虫群吃光了吗?” 泽塔摇了摇头。 他这次并没有化作人形,而是保持着狰狞的原型。 下半身粗壮的生有骨刺的漆黑骨节一节一节舒展开来。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雪诺有些无奈。 他的一些孩子们最近都越发沉默寡言。 “妈妈,其实很简单。” 泽塔嘶嘶地说。 雪诺没有注意到的一点是,随着聊天,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已经拉得很近。 雪诺向来没有什么架子。 他不会防备他的孩子。 因此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军虫也只是守在房间之外。 “因为……” 泽塔低头,眼中一道怪异的黑红色的光芒闪过。 “——因为我们找到了更好的王啊。” 下一秒,锋利的尾钩直接穿透了雪诺的胸口。 刺目的血花溅出,染红了银发。 “妈妈!!” 感染 泽塔抽出了尾钩,滴滴答答甩落出一连串血珠。 他显然还想再捅一次,但是身边的凯却已经化作原形,和对方纠缠在了一起。 雪诺的眼睛微微睁大。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的位置蔓延。 他的身子失去控制,向后倒去。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想到。 出手伤他的竟然会是泽塔。 在感受到母亲受到了伤害之后,整个虫巢都暴动了起来。 驻守在外的军虫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入,肉体的撕裂声和扭打声传入耳中。 雪诺却渐渐听不见了,他喘息着听到的只有剧烈的耳鸣声。 “你……” 他想要问清楚泽塔原因。 但是却又觉得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他方才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王台内,工虫们为他布置得无比温馨的沙发被打翻在地。 一只柔软的抱枕被撕破,飘飘扬扬的柔软白色羽毛飘落满地。 “妈妈!” 有工虫抱起他的身体,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那雪白的羽毛刚好被践踏在脚下,沾满污泥。 “我没事。” 雪诺扭过头去。 在虫群的保护之下,他已经太久都没有受伤了。 “别担心,我不会死。” 这样说的时候,他体内的能量点就已经开始快速滚动,不断地修复着他现在的这具被捅了个窟窿的身体。 伤口的位置微微闪烁着白光,开始愈合。 雪诺的系统最强大的就是“吞噬”和“转换”的能力。 任何生物都可以转变成为他的能量点。 而只要能量点不为零,他就可以用其将自己现在的身体治愈。 “我没事。” 雪诺重复了一遍,仿佛是在确定着什么。 在发现打不过之后,泽塔竟然主动变换了方向,向着虫巢外面冲去。 他庞大的身躯接连撞翻了几只虫族,竟然没有虫能够拦住他。 雪诺闭上眼睛。 他受伤并不是最为重要的, 更为严重的问题是,现在在蛛网之中,他已经找不到泽塔的精神体的存在。 而和泽塔一样。 ——他的虫群之中有超过四分之一的虫族已经彻底“失联”。 “在他们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雪诺捂住自己还在隐隐发痛的胸口,血迹顺着他苍白修长的手指落下,像是在雪地上面盛开的梅花。 他现在的心跳还快得厉害。 能量点固然能够修复肉体上面的损伤,但是精神上面的却不行。 他突然想到了前几天那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奇怪的虫族。 对方当时似乎是想要告诉他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只是他的话说到一半,似乎就没有继续下去。 当时他想说的,也是就是这件事情。 ——他的虫群之中,出现了叛徒。 如果当时雪诺就发现,那么虫群的损失应该会减少一些。 “但是这无关紧要。” 雪诺皱眉,他在努力分析,尝试在目前混乱的场景之中抽出一根线头。 将一切都梳理清楚。 “王。” 十分钟后,阿尔法找到了雪诺。 他看起来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几个背叛妈妈的坏虫族咬碎了吃掉。 “泽塔带着另外几百只军虫一起离开了虫群!” 雪诺闭上了眼,长而卷的银灰色睫毛之下,某种东西微微闪动一下。 阿尔法怀疑那是一抹转瞬即逝的泪光。 可是再听的时候,对方的声音分明还是那样温柔有力。 “你先去统计一下,现在的虫群数量。” “还有,我想要知道这些离开的虫族,前几天的活动路线。” “他们是否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 …… “想要杀掉一位王,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血红色的光芒笼罩之下,一双眸子悠然睁开。 “让我猜一下,你被赋予的能力应该是【治愈】和【孳生】,的确很强啊。” 王座上的男人笑了一下。 在山洞外面,几只刚刚捉来的虫族被打断了所有的关节趴在地上。 他们显然很不驯服,就算是这样嘴里面还不断地骂骂咧咧的。 一根细长的花蕊,从男人的身上伸出,捂住了面前虫族的脸。 “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的确是没有办法。” “很可惜……” “我是【感染】啊。” “最为克制你的【感染】。” 男人勾了勾手指。 很快,辱骂的声音就消失了。 那刚刚的虫族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两朵黑红色的花朵从他的眼眶之中爆开。 “你的子民,终将成为我的子民。” “而你,也将会成为我庞大王国起步的最初的那一块垫脚石。” “这是我赋予你的殊荣。” 乌骨屏住了呼吸。 他现在正跟随着另外的几只虫族埋伏在一大片薰衣草田的后面。 这是一座形状奇特的山谷。 一端狭窄犹如瓶颈,而中部则豁然开朗,宛如一个巨大的葫芦,山谷的尽头又渐渐收窄。 白色的菌毯宛如冬日初降的雪花,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姿态铺满了山谷的一侧。 看似无害而美丽的菌毯,却孕育着无尽的杀机。 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树叶落下来的声音。 所有曾经生活在这座山谷里面的生物要么是已经死了,要么就是躲藏了起来,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能活到现在,多多少少都是有点脑子在的。 虽然不知道下面正在酝酿着什么大战,但是和它们这些只想要活命的小卡拉米却是一点都没有关系。 在乌骨的视线之中,一支整齐的虫群正在缓缓地从山谷之中经过。 他们的步伐一致,黑色的步行足在地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更为让人惊奇的一点是。 在山谷的深处,原本雪白的菌毯却被染成了血一样的红色。 一红一白两种颜色,就如此泾渭分明却又融合到了一起,在其中像是有着一道看不见的界线。 而那只队伍就是从血红色的那边而来。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乌骨的呼吸不由得渐渐加重。 因为他认了出来,在这些虫族之中有着不少他所熟悉的面孔。 明明都是曾经的好伙伴。 【他们为什么要背叛虫群?】 他忍不住在心里发问。 这是他最新发现的一种可以和自己脑海里面的那个意识交流的方式。 【另外的那个所谓的王,真的就那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