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三箭齐发,其他两箭只是擦过。 当中的一箭正中那具庞大机甲的已经残破的眉心。 机甲眼里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颓然灭掉。 沉重的金属躯体摔在了地上。 格罗斯又一个翻滚,躲过几道枪弹,蜷缩在已经不再动弹的机械躯体后,把其当做掩体。 他刚刚落地,地面上的菌毯便缠绕了上来,快速地治愈着身上的伤口。 “喂喂!后撤!后撤!” 他听见小耗子的声音在他的耳麦里喊。 “有东西在你头顶上——” 闻言,格罗斯抬起头看去。 一片巨大的阴影在他的头顶上浮现了出来。 ……是飞艇吗? 他刚要闪身,却发现这阴影的面积实在是太大,甚至已经无数可躲。 不,不只是在他的头顶上! 这东西庞然的体型,远远超过了正常的飞艇。 它是从那艘巨大的黑舰后面出现的。 最初的时候,只是一块漂移不定的黑色影子。 但是这黑色却很快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凝实。 ——它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产物。 在和周围空间接触的地方,可以清晰地看见无数狂乱的空间风暴。 这些风暴迅速出现,又迅速湮灭。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忍不住在心中发出疑问。 …… …… 战场上,阿尔法正杀得兴起。 虫尾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闪电,每一次横扫都精准地砸碎一台机械士兵的头部。 前镰则如同死神的勾刃,将靠近的敌人拦腰斩断或开膛破肚。 甲壳上溅满了冷却液与金属残渣。 这种战斗的风格狂野而高效,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酣畅淋漓。 阿尔法所属的族群本身就有着体力优势,尤其是擅长这种持久战。 【左边!】 侦查虫族在蛛网上向他发出了警报。 一台潜伏在废墟阴影中的重型破甲单位骤然开火。 高能粒子束射向阿尔法因一次大开大合的劈砍而略显空荡的侧腹。 但是他却已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黑色身影猛地从旁侧撞入。 是一直都在和他并肩作战的泽塔用自己背后的甲壳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刺眼的能量在他背上炸开。 甲壳瞬间焦黑龟裂,但是好在却未曾破开。 阿尔法身后的狰狞虫尾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回卷,如同最柔韧的钢索,精准而迅猛地缠上泽塔的腰腹。 在粒子束完全爆开前的一刹那,将他狠狠向后拽离了爆炸核心! “砰——!” 爆炸的余波将两虫原先所在的位置化为熔坑。 泽塔被阿尔法的虫尾甩到一堆相对完好的金属残骸后面。 他们蜷缩在地上,全都灰头土脸。 菌毯席卷而上,为他们快速地恢复着体力,疗愈伤口。 “嗯哼!” 阿尔法哼了一声。 “就算这样,我也绝对不会把妈咪让给你的!” “不对。” “啊?” 泽塔定了定神。 “你看……” “天上有什么?” 巨大的阴影正在向着他们笼罩而下。 …… …… 高塔之上。 越来越大的,带着血腥味的狂风将癸亥的长发吹起。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 另外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微微用力,宛如拽住了什么东西。 无数的代码快速地从他的眼底划过,让那双眼睛亮得几乎骇人。 他的口中仍在念诵着一首诗。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紧接着在此时,几乎所有人全都听见了无比清晰的“嘶啦”一声。 嗡嗡—— 世界彻底黑暗了下来,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降临了。 在这一瞬间的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又像是只过了短短的一秒。 这并不是什么意向上的表述,而是写实。 这样剧烈的空间变化,已经影响了时间流速—— 紧接着,空间裂开了。 整个深渊界被这一只手生生地拖入了这片宇宙!!! “嗡……” “嗡嗡嗡嗡……” 整个海蓝星都因此剧烈颤抖起来。 一场巨大的、无可抵挡的空间风暴在地面的上空爆发了! 原本整齐的机械舰队都开始起伏波动,像是湖水一样荡漾开涟漪。 有的甚至直接爆炸开来。 能量潮汐如多米诺骨牌般蔓延,整片天域都被吞没在连绵不绝的毁灭洪流之中。 辉煌的、毁灭的蓝光出现。 战场上所有的士兵都开始寻找掩体。 爆炸的余波此时对他们来说,是比四处飞溅的弹药更危险的存在。 【唤醒“巢”。】 唐冷静的声音在蛛网上传开。 作为最高指挥官,他绝对不能有任何一点慌乱和迟疑。 【告诉瑟兰迪尔,准备好迎接敌军吧。】 躲避在遮蔽之下的虫族仰头,看见大部分的黑色潮水都改变了方向,向着深渊界围去。 在发现无法破坏掉仪式后,机械齿轮帝国终于决定改变策略。 ——去找到母亲的本体。 终于到了这一步吗? 唐眸色沉沉。 这场战役,最残酷也最为血腥的阶段。 所有的虫族都能够隐隐感觉到,距离母亲醒来只差最后一点时间。 可偏偏是这一线,最漫长,最难熬。 但是无妨。 他们将用身躯筑成最后的防线,用血肉填补时间的裂隙。 ……直到母亲醒来。 【战吧。】 唐的精神波动在整个蛛网上响起,传入每一只虫族耳中。 【——至死方休。】 他主动向前迈出一步,漆黑厚重的甲壳从小腿覆盖而上,直到深邃的眉眼。 从现在起,他们已不再需要指挥官了。 …… …… 癸亥足尖轻点。 他终于离开了这一座黑色高塔。 空中出现了一道缝隙。 他踏入了空中那被他强行拖入此世的深渊界之中。 剩余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亲自出手。 深渊界之中,这里的虫族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来了。” 瑟兰迪尔轻语。 化作原型的塔尔希悬停在猩红色的海面上。 血色的海面剧烈地波动着,卷起数十米的狂乱海啸。 因为刚才的动荡,整个深渊界就像是濒临破碎般,疯狂地震颤着。 冰蓝色的巨龙优雅地舒展开身体,飞跃这些高耸咆哮的血浪。 塔尔希彻底成年了。 龙翼又长了很多,鳞片的颜色也变得深沉了。 不如年少时那样清透,但是却多了一丝冰霜般的凛冽。 瑟兰迪尔执剑站在他的身边。 他们是深渊界的第一道防线。 地面开始了猛烈的震颤,火山开始喷涂岩浆。 但是战争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 炽热的岩浆汩汩流入汹涌的大海,狂乱的大海呼啸而过,暴风肆虐。 末日将临。 一人在前,万军已待。 瑟兰迪尔自认从来不是什么天才。 尤其是和阿利斯泰尔相比,他的天赋平平无奇。 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次又一次的举起手中剑。 举剑,出剑。 像是之前的千千万万次。 母亲…… 他冰蓝色的睫毛垂下。 如果我死在这里的话,会被您记住吗? “轰——” 雪白的银光化作一线,从瑟兰迪尔的指尖迸射而出。 这线白光像是一轮月牙,随着向外变得越庞大,越来越锋利。 龙啸震碎冰浪。 冰晶飞溅中,瑟兰迪尔踏着坠落的冰棱跃起,长剑直指天空裂缝。 无数的机械士兵在他的剑气之下碎裂开。 剑锋所过之处,飘落的机械残骸瞬间覆上白霜,化作冰雹砸向海面。 这便是—— 一念生诸邪,一剑破万法! “吼……!” 寒冰般的吐息从海面之上掠过。 冰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将沸腾的岩浆、咆哮的海啸一并封存。 原本几层楼高的海啸被冻结在一个即将落下的诡异静止状态。 寒风呼啸。 在这样的极致低温之下,不少机械士兵开始动作迟缓,并且有的甚至开始坠落。 癸亥的身影在风暴中心显现。 黑色的指尖轻点。 “破。” 一字轻吐,冰面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