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你也还不知道我的身份。” 他夹起一枚奇特样式的胸章,放在桌上。 “只要我一句话,你就会被整个圈子拒之门外。” 雪诺看了眼那一枚胸章,没认出来。 “甚至——” 中年男人加重了语气。 “你的身份,也未必能一直藏得住。” 雪诺已经不想和对方多说一句话。他起身越过对方,就要向着门口走去。 但是那几个跟在男人身边的人却动了。 其中一人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向着雪诺的手臂抓来—— “滚!” 低沉暴烈的声音如同重锤落下。 另一股更为强盛、充满怒意的a级气息骤然闯入这片被静音法术封锁的空间,正面撞上了中年男人释放出的威压。 空气猛地一震。 周围桌面上的酒杯同时轰然炸开,引起一阵小小的喧哗。 阿利斯泰尔脸色阴冷,发丝上湿漉漉地带着水汽。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那枚胸章,嗤笑出声。 “什么人模狗样的玩意儿,也配在这里摆谱。” 强盛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 展台上的防护结界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悬挂在穹顶之下的颅骨吊灯摇晃起来,固定用的魔法阵接连失效。 场面一片混乱。 拍卖大厅中,巨大的吊灯在众人慌乱的尖叫声中直直砸下。 隐患 这场拍卖会的结尾完全是一片混乱。 骨片与灯罩碎屑飞扬,火花四溅,东西倒下的尖锐碎裂声与人群的惊呼声交织在一起。 纵使防护结界已经被及时激活,但是这场对拼的余波却仍还在扩散。 甚至都影响到了周围的街区。 这属实是擦边行为。 暗巷之中的规则明确禁止械斗,但是这样破坏建筑而造成的“小麻烦”,明显不在规则禁止的范围内。 趁着混乱,雪诺等几人离开了现场。 就在他们要脱离结界的范围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 “先生。” 刚刚站在中年男人身边的那位协会副会长快步追了出来。 是雪诺在商会之中使用的代号。 他的真实身份商会也并不清楚,暗巷的身份保密协议等级还是很高的,他们只是按照雪诺入门时提供的会员卡片找到了他的包厢位置。 此时这位副会长的衣襟有些凌乱,额角带着汗,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撑不住,只剩下一种强行维持的僵硬。 “滚。” 阿利斯泰尔冲着他冷冷吐出一个字。 他的威慑力实在是太强。 副会长眼皮抽动了一下,虽然很急切却不敢靠近。 “非常抱歉,今晚的事情……我们商会会给您一个交代。” 他低声下气地说。 “没什么好解释的。” 雪诺摆了摆手。 “自从你们向着买家暴露卖家身份的那时起,我们的合作就结束了。” 副会长的额头又开始冒汗。 他只是因为对面那位声名在外的a级强者给的压力太重而不得已卖了一点情报。 但是却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剂师身后竟然也有着大靠山。 拍卖会算是彻底毁了,这下他也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他哀求道。 “我可以给您我们权限之内的最大优惠,您的等级也可以再免费提升,不管是出售还是购买都有优先权……” 雪诺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了暗巷深处。 这场混乱的拍卖会结束的两天后,拍卖获得的星币就如数打到了雪诺的卡上,甚至还多了些。 而雪诺的邮箱里除了道歉信之外,还收到了另外两家商会的邀请函。 信中除了讲解福利之外,难免有些幸灾乐祸。 毕竟一位阶位这么高的药剂师,放在哪里都是被抢着要的,既然奇点商会敢搞出这样的事情来,那么就别怪他们挖墙脚。 雪诺简单看了一下,没有回复。 虫群最近不怎么缺物资,有什么东西直接让工虫帮他去买就好了,没必要现在就这么着急找下家。 【母亲,查到了。】 此时,洛维尔的声音在蛛网上响起。 这两天里,侦查虫族们也一直都在暗中调查那名拍卖会上的中年男人的身份。 雪诺可从来不是什么多么宽宏大度的人。 既然已经与人结仇,那倒不如直接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更何况对方明晃晃的威胁也让他很不爽。 资料并不难查。 或者说,对方也根本没有隐藏自己身份的意思。 那枚胸章的纹路极具辨识度,在熔炉区东区的地下势力里几乎算得上是半公开的标志。 侦查虫族只花了不到半天时间,就顺藤摸瓜,锁定了来源。 ——血蛭会。 一个盘踞在熔炉区东区的黑帮组织,历史不短,手段阴狠,靠着走私、强制收保护费和非法器官交易起家。 近些年搭上了几条“正经渠道”,披上了半合法的外衣,行事也愈发张扬。 而拍卖会上那名中年男人,正是血蛭会的长老之一。 名字很快被整理出来,连同曾经做过的累累事迹一起被送到了雪诺的面前。 【处理掉会对我们有什么麻烦吗?】 雪诺沉思片刻。 【当然不会,王。】 唐颔首。 血蛭会并没有超a级的强者,只有几个a级强者在撑场子。 这也正是那位长老能如此嚣张的原因之一。 对于现在的虫群来说,只是一盘菜而已。 区别只在于可以直接吃,还是要先自己动手洗一下。 一周后。 白鬼·格罗斯又带着他的小耗子上门了。 与其说是做客,不如说是熟门熟路地来蹭吃蹭喝。 格罗斯对此毫不避讳,甚至颇为理直气壮。 在他看来,同样的食材、同样的配方,只要是在雪诺这里端上桌,味道就会凭空好上几分。 这大概也不是错觉。 毕竟,每日最新鲜、品质最好的那一批食材,都会先送进虫巢,剩下的才会流入鼠尾草餐馆。 虫族们普遍都不怎么喜欢这个和母亲过分亲近的伪亡灵族。 只是碍于雪诺在场,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投来的目光里多少带着点不太友善的审视。 格罗斯对此毫无自觉。 他坐在餐桌旁,怀里抱着一盘刚出炉的莓果可颂,外壳酥脆,内里松软,甜香混着黄油的气息弥漫开来。 “你知道吗?”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最近熔炉区东街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 雪诺动作微微一顿。 “哈哈。” 格罗斯笑了一声,显然心情不错。 “那个素来嚣张得不行的血蛭会,一夜之间被人灭门了。” 他用力咬了一口可颂,馅料从尖利的齿缝之间流出来,被舌尖舔掉。 “唔,当晚在总部的核心成员几乎全都死干净了,只有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活了下来。” “现在整个东区都炸锅了。” “人人自危,连带着好几个原本跟他们有往来的势力,都开始连夜切割关系。” “这样啊。” 雪诺低头,轻轻抿了一口茶。 “听起来真可怕。” “嗯哼,吓到你了吧?” 格罗斯站起身,把最后一块可颂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 “不过他们那种做派,迟早要被清算。” “这次肯定是惹上了什么不能惹的大人物——” “说起来,我们帮派还真得多谢那位大佬呢!血蛭会倒了以后,东区那边空出来不少地盘……”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无视了身后凯像是要杀人般的眼神,用沾着面包屑的手拍上了雪诺的肩膀。 “伙计!说不定很快,我们的餐馆就能开到自由港东区了!” “——为了这胜利,再来一碟小蛋糕吧!” …… …… 亡灵节很快过去。 被施加在天空上的黑夜魔法失效,天色再次放晴了。 东区弥漫过的恐慌也很快被时间冲淡。 流言停歇,封门的店铺重新开张。 酒馆里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粗犷的笑声此起彼伏,酒杯相互碰撞,大杯大杯的烈酒被一饮而尽。 人们再次沉浸在朝生暮死、无休无止的欢乐里。 在血蛭会被灭门的消息之外,另一则传闻,也开始在自由港悄然流传。 一个幽灵。 一个被困在画中的少女的幽灵,正在自由港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