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可以被毁灭,但绝不能在任务完成之前退却。 接收到命令,芫它们的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几乎是在下一刻,它们的战斗风格骤然改变,放弃了所有闪避与迂回,开始以最直接的方式,硬撼【涣】的攻击。 用身体去阻挡触手的抽击,用装甲去承受能量光束的灼烧,哪怕是以自身核心受损为代价,也要确保没有任何攻击能越过它们,触及后方那个身影。 谁都不想,也绝不允许,因为自己的无能或退缩,而让主人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是刻印在它们存在根基中的最高准则。 巫雾冷静地注视着对面那因暴怒而愈发扭曲的幻想种之母,大脑飞速运转。 他在心底冷静地谋划着生路与胜机。 如果一直像这样消耗下去…… 他自己的精神力倒是无所谓,甚至乐见其成。 他完全可以依靠吞噬【涣】攻击中蕴含的精神力来补充自身,甚至壮大自己,将这场战斗变成一场对他有利的持久战。 但是…… 芫它们撑不住。 它们的材质、能量核心、结构强度,都有其极限。 在【涣】这种级别的攻击下,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而一旦人偶防线被突破,以这具【伊靛渊】躯体的强度,恐怕连【涣】随意一触手的余波都承受不住,瞬间就会化为齑粉。 巫雾不喜欢疼痛。 更不喜欢……死亡所带来的麻烦。 必须……要找到更快结束战斗的方法。 …… 就在芫等人偶的防御圈在【涣】的狂攻下濒临崩溃之际,数道强大的能量波动由远及近,迅速切入战场。 【狐狸】、【红玫瑰】、【牧师】、【蜂鸟】四位人类指挥官,终于率领着他们最精锐的人偶军团赶到了核心战圈。 “【伊靛渊】!!!” 【狐狸】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们四人麾下的人偶立刻分散开来,协同芫它们一起,构筑起一道更为坚固的联合防线。 各种属性的能量护盾叠加,攻击型人偶集中火力拦截触手,医疗型人偶则迅速为受损严重的芫等提供紧急修复。 虽然依旧艰难,但总算得到了一丝喘息。 然而,处于风暴眼的巫雾,似乎并未对这及时的援手表现出多少感激。 他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着远处那扭曲蠕动的庞然大物,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幻想种……是不是有个能量核心?” 【蜂鸟】正全神贯注地指挥着她那速度极快的人偶,以精妙的配合抵挡着一次范围能量冲击,闻言不耐地反问:“你想说什么?” ——外部攻击难以奏效,难道你想……从内部突破? 巫雾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紧张,反而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致盎然。 “好疯狂哎~”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感叹。 从内部突破……那不就意味着,要主动让【涣】把自己吞进去吗?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猜错了,或者进去之后无法找到并摧毁核心,那下场恐怕比被触手直接拍碎更惨 ——死无葬身之地,连灵魂都可能被彻底消化吸收。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的“存在”。 但巫雾就是想赌这一把。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决定有多么不理智,充满了不确定性与致命的危险。 但是那又如何? 一个近乎漠然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反正…… 赌输了,就输了呗~ 脑袋晕晕的。 意识消散,也不过如此嘛~ 这个世界,这些无休止的纠缠与算计,早就已经……很无聊了哎~ 就在他这疯狂的念头愈发清晰之际,一股熟悉的力量试图强行介入他的意识,要将他从这具躯体的“前台”拉回里世界的安全区。 唔……这股力量的源头,应该是【雕塑师】。 感受到这股拉扯力,巫雾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你们以为权限最高的【雕塑师】,真的还能掌控我吗? 他啊~ 现在,我才是这个【伊甸园】系统里,权限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唯一主宰。 没有之一。 …… 那股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强,带着【雕塑师】等人格近乎绝望的催促,试图将他从这“找死”的行为中强行带走。 巫雾似乎被这不断的干扰弄烦了。 他心念微动。 一道无形却绝对坚固的“墙壁”,瞬间在他意识深处竖起,彻底隔绝了“前台”与“里世界”的所有联系! 那试图将他拉回的力量,被毫不留情地隔绝在外。 拜拜噜~ 【伊甸园】系统的成员们~ 你们就好好待在“安全”的里世界,眼睁睁看着吧。 …… 与此同时,里世界中。 【雕塑师】猛地睁开眼睛,脸上血色尽失,他几乎是失控地爆出了一句极其粗鲁的脏话,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为什么拉不下来?!为什么不行?!” 一旁的【设计师】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抓住【雕塑师】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拉不下来?!怎么可能?!你的权限明明是最高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逻辑与理性在此刻似乎崩塌了,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画家】的反应最为激烈,他一把狠狠扯住【雕塑师】的衣领,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慌与暴怒。 他声音尖锐地逼问:“你在开玩笑吗?!啊?!是不是你在搞鬼?!先生……先生他怎么可能……不应该这样的!!!” 他们赖以维系与先生之间联系的系统权限,他们自以为是的最后保障,在最关键的时刻,竟然……失效了?! 一种即将被彻底抛弃的冰冷恐惧,瞬间冻结了他们的灵魂。 不……不要…… …… 【裁缝】的崩溃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里世界。 先前试图强行拉回巫雾的失败,像一记无声的重锤,砸碎了他们所有自以为是的掌控感。 【裁缝】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最近几天的一幕幕 ——先生那异乎寻常的随意,对他们各种试探与小心思的视若无睹,甚至偶尔流露出的近乎纵容的温和…… 那些曾被他们暗自欣喜、视为关系拉近证据的点点滴滴,此刻却像淬了毒的冰针,一根根扎进她的心脏。 她突然无法抑制地笑了起来,起初是低低的嗤笑,随即声音越来越大…… 最终化作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真的是……” “真的是……从头到尾,都被先生当狗一样耍得团团转啊……” 笑声戛然而止,她的脸上只剩惨白。 ——先生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们那点阴暗的、想要囚禁他、独占他的龌龊心思。 他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冷眼旁观。 看着他们像跳梁小丑一样,自以为是地隐藏着,沾沾自喜地谋划着,却不知在他们眼中完美无缺的伪装,在先生眼里,恐怕早已是漏洞百出。 一股尖锐的、混合着被愚弄的羞耻与深刻绝望的痛楚,撕裂了她的胸腔。 “先生……” “您真是……好狠的心啊……” 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最后这几天……这短暂的美好与包容,算什么? 是施舍给将死之人的最后晚餐吗? 是给予他们这些“忠犬”的、最终抛弃前的……怜悯吗? 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 然而,这极致的悲伤与指控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裁缝】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这可怕的想法。 不,不对! 一个比“先生只是在戏弄他们”更加恐怖的念头瞬间攫住了她! 如果……如果先生这几天的“包容”,并非戏弄,而是…… 而是告别呢? 如果……他根本就没打算再回来了呢?! 这个想法让她如坠冰窟,四肢百骸都透出森然的寒意,连灵魂都在战栗。 “不行……” “不行……!” 她失声低呼,仿佛要将这可怕的猜想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这都是我胡思乱想的……一定不是真的……” 她试图用谎言麻痹自己,声音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先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抛弃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