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潜藏在心底、被他竭力压制和否定的某个阴暗念头,此刻破土而出,疯狂滋长。 他忽然……无比认同【设计师】那个疯狂的想法了。 是啊……凭什么……凭什么他视若神明、愿意奉献一切的先生,可以如此轻易地将他们弃如敝履? 凭什么先生可以一句话不说,就断开所有连接,而他们却要在被抛弃的恐惧和虚无中煎熬? 不应该这样的。 既然忠诚与奉献换来的只是“一条狗”的轻蔑定义。 既然仰望与等待只会迎来随时可能被斩断的结局。 那么…… 【雕塑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抱着巫雾双腿的手臂。 他的动作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依旧跪在原地,仰视着巫雾。 他轻轻笑了起来。 果然……应该把先生…… 永远地…… 囚禁起来的啊…… 囚禁在只有我能打造、只有我能触及的……最华美、最坚固的牢笼里。 让他那双总是俯瞰众生的眼睛,从此只能映出我的身影; 让他那随意决定去留的双足,再也无法踏离我半步; 让他那吐出“一条狗”的薄唇,再也说不出离开的话语。 到那时,先生…… 您还会认为,我仅仅是一条……可以随便丢掉的狗吗? …… 巫雾:? 巫雾是从【设计师】口中得知自己究竟沉睡了多久的。 整整十天。 其实巫雾自己感觉也不是很久嘛。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成员们反应都这么大。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设计师】。 这位永远一丝不苟的精英,此刻虽然依旧穿着熨帖的西装,面上依旧端庄。 但那泛红的眼角和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一丝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先生……”【设计师】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堪称温柔的弧度,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巫雾垂眸看着他,有些无奈地挑了挑眉梢:“干嘛呀?” ——这气氛……怎么莫名像是他要狠心弃养养的大型犬似的。 他漫不经心地想。 自己可是爱狗人士!!! …… 见巫雾没有斥责,【设计师】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膝行了几步。 动作缓慢而充满试探。 ——他无法确信先生是否生气。 最终,【设计师】轻轻地将侧脸贴上了巫雾的大腿。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伴随着【设计师】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设计师】闭上眼,近乎贪婪地汲取着这熟悉又令人魂牵梦萦的气息 ——是先生的味道,是真实存在的、而非他脑海中因过度思念而构建出的虚幻投影。 十天。 两百四十个小时。 对他而言……好漫长啊。 以前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缓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长,填充着对眼前这个人的渴望。 没有巫雾的存在,里世界的每一寸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失去了所有意义。 巫雾感受着腿部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呼吸。 那气息透过布料,拂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他微微挑眉,伸出了手,轻轻抚摸着【设计师】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 动作很轻柔,却带着主人对宠物的绝对掌控意味。 “嗯……”巫雾拖长了尾音,语调慵懒而戏谑,“狗狗不能太黏主人的啊~” ——万一哪天我真的腻了,不要你了,你这样……怕是活不下去了吧? 这可不行。 他是个好主人。 这时,另外几道身影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围。 【画家】倚在不远处的墙边,身上沾满颜料。 他像是刚从一场疯狂的创作中抽身,那双漂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巫雾。 里面翻涌着某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先生…… 先生…… 我的先生。 【雕塑师】也来了,安静地跪在稍远一些的地方。 他低着头,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瞥向巫雾,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 而【裁缝】则是直接跪伏在了巫雾的脚边,姿态柔顺。 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她低着头,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声音软糯:“先生……” …… 巫雾的目光扫过这群姿态各异却同样难掩着臣服的人格们。 他忽然抬脚,用鞋尖极其轻佻地碰了碰【裁缝】的脸颊。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抬起那张我见犹怜的脸。 “我饿了。” 巫雾命令道,语气理所当然。 【裁缝】被那冰凉的鞋尖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她抬起脸,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唇角绽开一个温顺至极的笑容:“好,先生,我去给您煮馄饨。” 巫雾歪了歪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汤里要放点醋。” “好。”【裁缝】轻声应下。 先生啊…… …… 巫雾慢条斯理地吃着【裁缝】端上来的馄饨,汤清皮薄,醋味恰到好处。 其他人格则安静地围在他身边,或跪或倚,目光都牢牢系在他的身上。 【画家】的目光最为赤裸,带着独属于他的疯狂欲念。 【雕塑师】像一只守护珍宝的小兽,跪坐在那。 用那双清澈的眼睛,一遍遍描摹着巫雾的轮廓。 【设计师】则跪在巫雾脚边,轻柔的给巫雾按摩着小腿。 巫雾慢悠悠地吃着,感受着这被绝对崇拜和依赖所包围的氛围,脑海里再次浮现那个念头: ——真的很像啊,一群生怕被主人再次抛弃的、惴惴不安的狗狗。 唔,有点可爱。 【裁缝】跪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巫雾的表情。 然后终于忍不住了,她轻声问道:"先生,好吃吗?" 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一个来自主人的、肯定的评价。 这不仅仅关乎味道,更关乎她存在的意义,关乎她是否对先生“有用”。 这份“有用”,是她能留在他身边、甚至……在未来有能力将他彻底“缝补”成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最完美作品的基础。 巫雾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没听见一般,继续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他的馄饨。 ——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讲话了。 他漫不经心地想。 ——万一不小心把嘴里的食物喷出来,那多尴尬。 巫雾优雅地咀嚼着,完全无视了那双眼睛里,逐渐积聚的混合着失落与某种偏执的情绪。 …… 巫雾用完餐,便起身径直朝外走去,对身后投来的目光未作丝毫停留。 成员们痴迷的注视于他而言…… 无需在意。 他步履从容,心底却隐约盘旋着一丝异样。 某种难以名状的预感在滋生——他感觉自己与以往不同了。 …… 成员们:黑化噜 客厅内,空气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四位成员聚集于此,姿态各异。 在先生离开后,他们也就不再跪在地上了。 跪久了膝盖真的很疼。 除了【画家】,剩下三个成员并没有那种奇奇怪怪的癖好呢。 成员们注视着巫雾离开的方向,眼里一片暗沉。 ——就像没了牵绳的疯狗一样。 …… 【画家】率先打破了沉寂。 他脸上挂着惯有的微笑,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我们来做一个选择题,好不好?” 他的声音甜腻,却无端让人感觉到不适。 【裁缝】连眼皮都未抬。 她冷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他特么最好有正事,否则这根针不介意换个地方待着。 【画家】的笑容愈发灿烂,眸中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偏执的疯狂。 “要不要……让先生只有我们这四只狗呢?” ——要不要,把先生囚禁起来呢? 他第一次感到有点委屈。 “我无法接受了……我想和先生在一起。” “永远的。” 【画家】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神经质的颤抖:“先生……有我们就够了……我能接受【伊甸园】里的其他三条狗,已经是极限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为什么先生还是要抛弃他们呢? 是他不够听话吗? 他已经……很听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