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前这几具,无论是芫那沉稳内敛的管家姿态,蛛珠那带着点危险气息的女性外形,还是鸦青那闭目少年,以及天狗食月那对气息交融的双子…… 它们的外表,整体已然无限趋近于真正的人类,甚至比许多真人更加完美、更具冲击力。 这种超越常规认知的拟真度,让【狐狸】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 他定了定神,推开了审讯室厚重的金属门。 然后,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嗯? 这是? 银发的青年正慵懒地坐在……一个跪伏在地的羊角少年背上? 而那少年,正以一种全然奉献的姿态,充当着人肉座椅。 青年听到开门声,懒洋洋地抬眸瞥来。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被拘禁的窘迫或愤怒,只有一种被打扰后的、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巫雾此刻心情极差,连带着对这位北部战区的最高指挥官也没有半分好脸色。 他厌烦地开口,声音冰冷:“我可以离开了吗?” 烦死了。 能不能让芫把这些人都杀了。 【狐狸】压下心头的异样感,点了点头。 他试图展现友好:“那个……伊先生,关于这次的事情……” 巫雾根本没兴趣听他的场面话,直接起身,看也没看那乖巧跪伏的人偶一眼。 然后径直向门外走去,将【狐狸】晾在了原地。 【狐狸】见状,不得不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些:“【伊靛渊】先生!” 巫雾的脚步顿住,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动手的冲动,头也不回地吐出一个字:“说。” ——特么的,他真的要控制不住扇人的欲望了。 这北部战区的人,一个比一个烦。 【狐狸】脸上维持着公式化的假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虽然情况特殊,让您提前离开了审讯室,但您当众重伤副指挥官巫竹,毕竟是‘聚众斗殴’性质的恶劣事件,按照军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巫雾一声毫不客气的嗤笑打断。 “聚众斗殴?”巫雾缓缓转过身,他一步步走回【狐狸】面前,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嘲弄的弧度,“哪来的‘众’?” 他停在【狐狸】面前,身高带来的微弱优势让他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他紧紧盯着【狐狸】那双总是带着算计的狐狸眼,脸上的笑容加深,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狐狸】对上【伊靛渊】那毫无感情色彩的灰色眼眸,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那里面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就好像…… 就好像他不是在看一个人…… 而是在注视着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果然,下一秒,【伊靛渊】就用那轻柔的语气开口了: “不如……【狐狸】指挥官你亲自指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与威胁。 “谁是那个‘众’?” “只要你指出来……” 巫雾的笑容变得极其“温和”。 “我立刻让我的人偶们,把他们全都‘处理’掉……” “这样,不就没有‘众’了吗?” “你的规矩,不也就管不到我头上了?” …… 危险 【狐狸】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脸上那公式化的假笑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才勉强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回应: “【伊靛渊】大人真会说笑。” 他迅速转向实际安排,召来一名士兵,吩咐道:“带【伊靛渊】大人去为他准备的休息室。” 巫雾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狐狸】。 ——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跟随着士兵离开了,将【狐狸】和那令人窒息的氛围一同抛在身后。 【狐狸】注视着【伊靛渊】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银色的发梢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才缓缓皱紧了眉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凝重与忧虑。 绝对的不确定性。 一颗行走的触发条件不明的超级炸弹。 军方高层,真的要继续与这种视规则如无物的存在合作吗? 这其中的风险,恐怕远比他们预估的要大得多。 …… 巫雾回到分配给他的那间简陋休息室,反手重重关上了门,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沉默跟随他进来的人偶一眼,直接下了驱逐令: “滚出去。”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绪。 “我现在,谁都不想看到。” 人偶们在他的命令下僵硬了一瞬。 但它们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依言退出了房间,还轻轻带上了门,安静地守候在门外。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巫雾一人。 他并没有感到解脱,反而更加烦躁。 他走到床边,重重地坐了下去,胸口堵着一股无名火,让他感觉闷得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是因为巫竹的挑衅? 是因为被关进审讯室? 还是因为【狐狸】那看似圆滑实则带着审视的态度? 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 只是一种莫名的、庞大的负面情绪笼罩着他,让他看什么都不顺眼,做什么都不对劲,就是不开心。 这间前线标准的休息室狭小而简洁,就一张硬板床和一个狭小的洗漱间。 冰冷的金属墙壁和单调的色彩,更是加剧了他内心的压抑感。 巫雾索性向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照明灯管,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又能干什么。 就是很烦。 无边无际的烦躁。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侧躺着。 不舒服。 又翻了个身,面朝下趴着。 还是不舒服。 无论哪种姿势,都无法缓解那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焦躁与不适。 巫雾猛地坐起身,眉头紧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弃。 烦死了! 这地方,这空气,这一切,都让他无法忍受! 他一把拉开房门,看也没看门外的人偶,只丢下一句冰冷的: “不准跟来。” 他现在看到这些由他亲手创造的、本该绝对服从的造物都觉得心烦意乱。 能不能滚远点? 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 然而,当巫雾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后,静立在原地的芫直接下达指令: “鸦青,天狗,食月,你们三个,立刻跟上去。” 它快速做出了最合理的安排: ——鸦青体型最小,易于隐匿,负责中距离视觉追踪。 ——天狗,食月,本就是隐匿型人偶,气息收敛到极致,负责远距离气息锁定与护卫。 “确保主人始终在你们的保护范围内,但绝不能被主人发现。” 它不能,也绝不会,真的放任主人独自一人在这个并不完全安全的环境里行动。 虽然这样做,明确违反了主人“不准跟来”的直接命令,可能会引来难以预料的责罚…… 但是…… 主人的安全,永远是呆呆的巫雾 巫雾在北部战区驻扎点内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周遭是鼎沸的人声 ——种种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活力的战地画卷。 然而,这些嘈杂的声音传入巫雾耳中,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 ——很模糊。 或者说,巫雾的大脑自动过滤掉了这些“噪音”。 他行走在人群之中,却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空茫地掠过那些忙碌的面孔,仿佛他们只是背景板上一抹抹无关紧要的色彩,无法在他的意识中留下任何印记。 他好像……根本“看”不到这些人。 巫雾缓缓抬起手,垂眸凝视着这双属于【伊靛渊】的手。 指节修长,肤色白皙,蕴含着足以书写“故事”、赋予造物生命的力量。 可这……真的可以算是“他”的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