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阮从未见过姬玄渊动怒的样子,可在场的老臣们,有人见过。 “哦?爱卿觉得赐婚给谁比较好?”姬玄渊没有像往常一般称呼姬明远为小叔,微微眯眼的样子看上去很好相处。 要是真的给自己赐婚怎么办? 简阮内心嘀咕着,反正他不会结婚的,更不会接受这一桩赶鸭子上架的包办婚姻。 太可笑了! 若是冠军在帝国得到的是赐婚的待遇的话,简阮觉得帝国已经开始从根腐烂了。 要知道联邦已经有专门的oga学院了,对于oga的社会化逐渐放开,甚至某些后勤部门招收天赋好的oga。 可帝国呢? 将冠军赐婚,哈哈,听上去就可笑。 不仅仅是简阮这样想,乔伊斯捏紧了手,他虽然因为父亲的言语,对于简阮有着一种特殊的好感,甚至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逐渐忽视了简阮oga的性格。 但这种场合下给简阮赐婚,完全是赤裸裸地羞辱! 就算是最好的可能——赐婚的对象是自己,乔伊斯也不会为简阮感到高兴,反倒是想将那个提议的宗室亲王暴揍一顿! 乔伊斯眼睛在冒火,那神色和诺曼有些相似,只是此时的诺曼被卢卡斯死死拉住了。 “堂哥,使不得啊!” 宴会厅上当众殴打皇室宗室,这罪名足矣让诺曼被关十年禁闭了。 没看到乔伊斯那小子都只是默不作声地捏碎了三个杯子吗? 堂哥还不如去捏杯子呢! 姬明远见姬玄渊语气平淡,只当他已然妥协,眼底野心愈发昭然,步步紧逼。 “依臣之见,便将这位新晋冠军指婚给肯尼迪家族的长子吧,听闻他还没有婚约。” 肯尼迪家族的长子,也是曾经那位痴狂到疯癫的宗室之女所诞下的独子。 在十几年前,肯尼迪家族深陷不敬皇室之名,如今才渐渐淡开了上流社交圈的视线。 如今的姬明远这个提议,简直是将简阮当做联邦人对待。 明着是提议赐婚,暗下实则要将简阮彻底禁锢,以婚约锁死了简阮的前路,废掉了这位天才指挥官的价值,断了姬玄渊立储的心思,好让自家孙辈牢牢攥住皇室继承权。 好一个宗室亲王! 好一个赐婚! 周遭的一众宗室立刻附和,言语愈发刻薄,将帝国陈旧迂腐的性别偏见摆上了台面,字字句句都在打压高台之上的简阮。 宴会厅的空气骤然凝滞到了冰点。 就在所有人局势将被逼至绝境—— 姬玄渊不得不要给这位刚刚获得了团队赛冠军的指挥官赐婚时,姬玄渊低笑了一声。 这声音极轻,可却没有半分暖意,反倒是像寒风掠过了枯骨,冷得让人心底发怵。 下一秒,那抹温和苍老的假象寸寸碎裂,属于铁血帝王的凛冽杀气毫无保留地席卷整个宴会厅。 旁边的简阮诧异的看了一眼此时的姬玄渊,似乎对印象里这个温和的帝王产生了新的印象。 怎么?要笑着给自己赐婚吗? 姬玄渊缓缓拍了拍简阮的手,一瞬间,精神力直直压向姬明远。 “朕的小叔,越发会为朕做主了。” 这句话敲打的在场所有家族的话语权的人的心,他们都知道曾经的姬玄渊是有多么的铁血。 逾矩。 触犯了帝王的底线。 即便是垂垂老矣的龙皇,也会有逆鳞。 果不其然,姬玄渊目光锐利如刀,带着精神力直直劈向姬明远,声音骤然冷厉,震慑了全场。 “你口口声声尊卑礼法,看重血脉正统,那朕问你——” “为国争光者不配为皇孙,鼠目寸光,盘踞宗室结党营私之辈,反倒配指点江山?” 见他如见朕 说得好! 简阮正打算口诛笔伐呢,谁料姬玄渊牢牢地将自己护住了。 而台下的姬明远脸色一白,强撑着反驳道:“陛下,臣只是依照帝国旧制行事。oga生来便该遵循本分,婚配嫁娶,不该涉足军政赛场,这是千年宗法……” “宗法?” 姬玄渊骤然打断,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暴力。他当然可以直接将姬明远拖下去,处以刑罚,可这不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想将简阮光明正大的放在整个帝国人面前,他本就是他最正统的皇孙! 此时的姬玄渊拉着简阮坐到了他自己的位置上,反倒是他自己站在一旁。 “朕的皇孙,少年将帅,战术冠绝新生代,是帝国未来的顶梁柱!” “你竟敢以婚配禁锢他,以性别羞辱他,以宗室规矩为胁迫朕,步步算计,觊觎储君之位,野心昭然若揭!” 字字落地,重如惊雷。 姬明远浑身一颤,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似乎从记忆深处想起来了这般冰冷的姬玄渊。 众人这才猛然惊醒—— 这些年帝王温和退让,一心牵挂着那位太子,万事宽和忍让,让所有人都忘了这位帝王年轻时是以铁血手腕肃清内乱,以暴君之名震慑心计的狠角色。 姬玄渊目光扫过所有附和的宗室子弟,眼底的杀意凛然。 立威,要用鲜血。 那方才叽叽喳喳的这些小虫子,似乎都能够成为他的皇孙立威的饲料。 简阮能够感受到身旁这位老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可这杀意从未对着自己过,反倒是看向那些所有附和的宗室子弟。 “纵容宗族结党,干涉皇族立储,当众羞辱帝国功臣,污蔑皇室嫡系……” 这一顶顶帽子扣下来,姬明远张嘴想要说话,却被精神力狠狠压制,直至瘫软在地上。 而姬玄渊还在散发着自己的怒意,“今日倚老卖老,明日是不是就要逼宫干政?” 此时整个宴会厅反倒是异常的安静,甚至能够听到隔壁联邦宴会上欢呼雀跃的动静。 该死的,你们那么快乐干什么? 隔壁在庆祝,这边在杀人。 甚至还能够听到隔壁那个陆霄正在灌酒的声音,不过是他在灌别人。 可这边的帝王之怒,却不是谁都能够承受的。 “远亲王姬明远,目无君上,心怀不轨,妄图僭越,即刻削去亲王爵位,废除宗室长老之权,没收所有封地实权,打入宗人府终身监禁,无诏不得出!” 一句话,直接削权废爵,断了姬明远所有的权势。 这和终身监禁有什么区别? 姬明远吐出一口血,突破了姬玄渊的精神力封锁,踉跄着退后两步,可身旁的人却没有像从前一样簇拥在姬明远身边了。 “陛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的皇叔!” 姬明远强调着自己的身份,妄图用血脉作为自己的挡箭牌。 他被废掉这些荣誉之后,似乎只有血脉能够成为他唯一的依仗了。 就在姬玄渊眸色越发冷冽,正要动用帝王威压,再次镇压这些簇拥在姬明远身旁的宗室时,一道淡漠的少年声线出声了。 “皇叔?” 是简阮。 被姬玄渊按在专属于帝王的龙椅上,脊背挺直,银灰色礼服衬得眉眼清冽凌厉,紫眸淡淡俯瞰着瘫倒在地苟延残喘的姬明远。 姬玄渊原本只想用自己的威压来镇压的,而并不想让简阮成为权贵们的眼中钉,此时以为简阮要求情,神色缓和了一下。 罢了,总要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的。 从前的简承配合着自己,父子俩都是不容亵渎、赶尽杀绝的。 如今的简阮若是怀柔手段收复了这些贵族,日后也好坐稳这个位置。 可简阮再次出乎意料。 对于一个要给自己赐婚的所谓长辈,有什么好怜悯的? 非但没有劝,反倒是补上了致命一刀。 “不如将这皇叔剔除宗室血脉,昭告天下吧。” 姬明远猛地抬头,满眼赤红,气极攻心:“你一个oga野种也敢评判宗室血脉?” 宗室血脉是他最后的挡箭牌,也是他此时能够活着的原因。此时,失去一切的姬明远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我是不是野种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简阮笑眯眯地看向方才附和的那些宗室们,见他们全都因为自己的眼神后退了一步,轻轻勾起唇角。 他们不是怕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姬明远就是前车之鉴,很明显姬玄渊将自己视作逆鳞,不容任何人忤逆。 那么这些附和的贵族们又有什么底气能够确保自己活着呢? “还有你们。” 姬玄渊赞赏的眼神在简阮的背后,简阮没有觉察到,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身为皇室宗亲,不思为国效力,反倒跟风作乱,污蔑皇孙,羞辱功臣,助长歪风,扰乱朝纲。方才附和姬明远出言不逊者,我都悉数记下了。” “在下不才,记忆力略好。” 说着,简阮一个个点过去,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不像是美人玉指,反倒是催命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