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母亲今日,怎有闲心来看我?&rdo;顾清寒撑起身子,嗓音微哑,像被砂纸磨过。 &ldo;没听过凡人说的&lso;母女连心&rso;么?&rdo; 她跨过窗台,裙摆曳地,无声落在床畔。九尾在身后缓缓舒展,带点流光,也带来一阵不属于人间的寒意。 &ldo;凡人寿数,不过百载。你为她斩断六尾,值么?&rdo; 那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寸一寸凿进顾清寒心口,凿出看不见的血痕。 顾清寒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暗色:&ldo;她活着,我便安心。&rdo; &ldo;安心?&rdo;母亲轻笑一声,尾尖在空中慢悠悠划了个圈,像在描摹命运的轨迹,&ldo;一个凡人,还是一个女子,不过是个坐上龙椅的小皇帝。等到她寿数尽时,你当如何?&rdo; 她忽然凑近,气息拂过顾清寒耳畔,一字一顿: &ldo;你‐‐可曾想过?&rdo; 顾清寒怔住。 是啊,若胡桉奇的命数到了尽头,自己该怎么办? 是守着一具枯骨,还是抱着回忆,独自熬过漫长的岁月? &ldo;失掉的六尾,不知要修几百年,甚至千年才能复原。不如忘了她……为她寻个与你相似的凡人,陪她终老,这对她来说,岂非最好?&rdo; 母亲唇齿轻启,说着这些云淡风轻的话,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而非一条人命、一段深情。 &ldo;吾女的心,已经有了答案。&rdo; 顾清寒抬眼,目光落在母亲身后‐‐恍惚间,竟有些嫉妒虞枫眠。 嫉妒胡桉奇的 暮色苍苍,风卷起地上的微尘,离愁万缕,仿佛锁住了眉间那一抹轻痕。 &ldo;家书一纸催归紧,怎忍抛下意中人?囊中羞涩难赎玉,空负才名误此身。&rdo; 戏台上的戏子婉转唱着,虞枫眠的目光却越过满场喧嚣,直勾勾落在戏台下那个单手撑头的身影上。那位九五之尊的背影,在烛影摇红中,竟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ldo;幼玉?你……你何苦私自跑来?若是被你母亲知晓,定是一场风波!&rdo;台上的巾生唱词凄切。 &ldo;郎君即将远行,此去京师,山高水长。奴家不愿做那倚门卖笑之人,只求郎君莫负今日之盟。&rdo; 闺旦掩面,水袖轻扬,唱腔愈发缠绵入骨: &ldo;潜离绣阁,避鸨母,野店匆匆别郎君。 奴家不愿倚门笑,只求郎君莫负心。 才貌相投誓不分,愿效那比翼双飞,连理同根。&rdo; 台下的皇帝指尖轻叩桌面,低声呢喃:&ldo;比翼双飞……连理……同根。&rdo; 虞枫眠藏在袖中的手无声地攥紧了衣角。那衣上金线绣出的凤凰栩栩如生,此刻却仿佛也被这满台的离愁别绪烫得发颤。 暮色渐深,戏台周遭的烛火被晚风拂得忽明忽暗。台上的锣鼓声愈发急促,将剧情推向了那最撕心裂肺的一折。 &ldo;见青丝如见伊人面,痛断肝肠泪涟涟……&rdo;巾生捧着那一缕青丝,唱腔凄厉,似要将这满腔的悲怆生生呕出。 皇帝听着这满台的离愁别绪,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像是被这戏文生生割开了一道口子,渗出几分自嘲的凉薄来。她缓缓直起身子,目光并未看向戏台,而是落在了自己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繁复的云龙暗纹。 &ldo;枫眠。&rdo;她忽然唤道,声音不大,却轻易穿透了戏台的喧嚣。 虞枫眠浑身一僵,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极力稳住声音:&ldo;臣妾在。&rdo; 皇帝侧过脸,烛光在她清俊的侧颜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她看着她,眼神却像是透过她,在看什么遥远而不可及的东西。&ldo;你说,这戏文里的柳润卿,若是真有通天权势,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生离死别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