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走了吗?” 林忱并未从云汀背上下来,看向他们几人的同时,还分了一缕神识探查沼泽下的动静。 他一到就发现了,沼泽底下不止藏了灵藕,还隐隐透着一丝极淡的血气。 这灵藕年份最少也有千年,除了能炼丹入药,更是制作傀儡的绝佳材料。 对阵修而言,将其炼制的傀儡稍加炼化,便可作为阵眼。 若年份达万年以上,更有重塑肉身的神效。 此外,从中提取的藕丝,还能炼制出遇火不焚、入水不沉的藕丝法衣。 收回神识时,他恰好听到温延玉的话。 那口吻、语气,竟有些似曾相识。 林忱眼角余光扫到宋锦书,瞬间恍然。 这不正是他初遇宋锦书时,对方同样对敌人说的话? 他早听说这几十年来,两人在四境各处历练,风头盛极,几乎无人不晓。 先前见温延玉对宋锦书的态度,他还曾怀疑,宋锦书那番话是不是臆想。 如今看来,倒也未必。 “道友这是何意?!”被拦之人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动手的温延玉。 “在下已决意放弃此地机缘,尔等既为仙门之人,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无,莫非真要赶尽杀绝不成?” 温延玉抬眸,本命法宝惊山斧凭空而现,随即化作两道流光没入漫天红色丝线之中。 刹那间,红光如星火燎原般暴涨! 沼泽上空的丝线骤然绷直,无数玄奥符文从线间疯狂涌出,密密麻麻如火雨坠空,转瞬间便织成一座困阵,将整片沼泽牢牢锁在其中。 温延玉哂笑一声,语气轻淡如叙家常:“若尔等修为再高些,想必就不会说这话了吧。” 为首的长鹭真君早在和林忱照面时就心生贪婪之欲。 当日林忱取得银生花之时,他恰好也在现场,见识过林忱所施展的功法,以及对方身上的法宝。 但对方的修为是元婴后期 且短短半年,林忱身上的气息就越发让人捉摸不透,分明比那日所见,还强上不少。 长鹭敛眸,朝几人所在拱手作揖: “温道友误会了,我等只是恰巧路过,并无争夺此地机缘之意,只不过见温道友如此以‘礼’相待,我身侧这位道友一时心急,实则并无冒犯之意。” 温延玉脸上明摆着“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不看他们,而是询问智空:“智空大师,以佛门的说法,你觉得这人所言可信度几何?” 智空双掌相抵,佛珠悬在相贴的拇指间,淡然道:“依小僧薄见,那位施主,并未说真话。” 温延玉掌心收拢,困阵压迫感瞬间倍增,漫不经心道: “智空大师乃是修了[般若慧眼]神通的高僧,他既已如此说,尔等可还要继续狡辩?” 空气骤然陷入死寂,四人哑口无言。 他们又能如何反驳? [般若慧眼]乃是陀仙门的独有神通术法,可洞察世间万物,能看破假相,识得真空,照见一切可见不可见、有形无形的事物。 温延玉二人合力对付那头七阶妖兽时,他们早已埋伏在远处,原本就计划好等二人精疲力尽,再行杀人夺宝之事。 难道还要坚持方才那套狗都不信的说辞? 原以为这个小僧人只是普通僧人,谁能想到竟然是陀仙门的核心人物! 长鹭真君眼底血色涌现,智空那句“未言真话”戳破了他最后一层伪装。 他望着温延玉掌心流转的阵纹,那困阵不知以何物为眼,竟能死死扼住灵力流转。 长鹭脸上表情不变,眼底浮现暗色,他笑着朝身旁三人说道: “我等同为元婴修士,合力出手尚有一线生机,若能侥幸夺得他们身上的机缘,何需再闯这神碑战场?” “不知尔等意下如何?” 最先应答之人是一开始袭击温延玉的黑衣修士,“便依长鹭道友所言。” 其余二人皆祭出本命法宝表态。 “很好”长鹭语调拉长。 话音未落,他忽地刺破指尖,精血滴落在身前凭空浮现的赤红血珠上。 霎时间,他周身灵力如沸涌般暴涨,竟是不惜以燃烧精血为代价,来催动这个天阶极品的凶煞之气! 随后突然猛地扬手,三枚暗红骨钉裹挟着浓烈血气飞射而出,目标却不是林忱等人,而是百米外那个转身欲逃的修士,以及他身侧二人! “噗嗤——” 三人始料不及,根本没有防备,只能凭着本能祭出数层灵力护盾抵挡。 可那些护盾撞上这根骨钉,竟如纸糊般被轻易穿透。 连元婴修士强悍的肉身都没能挡住,最终被骨钉狠狠钉入丹田! 他们怒目圆瞪,死死地盯着长鹭,“灭魂钉!你你竟然是魔修——” 长鹭唇边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出手之前,我可是问过你们的意见了。” 随后五指合拢,回手一拽,那灭魂钉竟如带钩的锁链,硬生生将三人的尸身拖了回来。 恰在此时,血珠突然发出剧烈震颤,迸出刺目红光,在旋转中不断胀大,最终将这三具元婴初期的躯壳彻底吞噬! 血珠之内,猛地飞出一面漆黑如墨的骨幡,其上源源不断地涌现出黑红色洪流,转瞬间便浸透了整个困阵空间,连空气都染上了粘稠的腥甜。 “仙门弟子?”长鹭脸上爬满魔纹,他倨傲地看着林忱几人,“就是不知几位能在我这骨幡中支撑多久!” 林忱眉峰微蹙。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眼前已染满血腥。 血珠吞噬掉那三名修士的修为与灵力后,长鹭身上的气息暴涨,竟一步跨至元婴后期巅峰。 他目光扫过从骨幡中汹涌而出的数十道冤魂,其中竟有十道散发着元婴后期的强悍威压。 温延玉三人脸色凝重,也看出了这些同时被长鹭收入骨幡的修士冤魂。 他冷哼一声,指尖阵纹亮起,困阵边缘的红色丝线瞬间化作无数利刃,直扑那些冤魂而去! 宋锦书身形一晃,掠至半空,吟风剑竖在身前,剑身映出他冷冽的面容。 在他身后,一柄泛着雷光的金色剑影拔地而起,通天彻地! 智空双掌缓缓张开,佛珠自发浮空转动,金色佛光随之荡开,他沉声道: “施主罪孽深重,已无回头之路。” 个个都是 不过短短一刻钟,除了那十具元婴后期的冤魂,尽数被三人剿灭! 局势隐隐有一边倒的倾向。 长鹭有片刻呆滞,这些冤魂经由骨幡的炼制,全保留着他们生前最强之时! 原本他还想感谢温延玉这困阵隔绝动静,方便了他动手! 现在一看,全然跟他所想完全不一样。温延玉三人,从方才开始,一道接着一道神通术法施展而出,仿佛没有灵力亏空之时。 更恐怖的是,他们明明已经被冤魂伤到,可转瞬之间,伤势就奇迹般的消失,永远保持着最佳状态。 他忽然想起争夺银生花那日林忱曾对炎日施展的功法,横眉扫去。 对方自始至终,都站在野鹤背上,灵剑法宝都不曾使出,就只是随意动动手指。 林忱既没有出手,那其余三人又是怎么回事?! 长鹭百思不得其解。 他眼神倏地冷了几分,淬着刺骨寒意,三枚灭魂钉再度显现,径直朝林忱疾驰而去! 林忱毫无所觉一般,竟不躲不闪,任由那三枚灭魂钉刺入命门。 长鹭看着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云汀背上掉落的林忱,又一次怔愣在原地。 诚然,他觉得以他元婴巅峰的实力对付他们不成问题,可从未想过,能一击制敌,尤其林忱。 正在和冤魂缠斗的温延玉脸色骤变,声嘶力竭:“小师叔——!” 全然不顾身后追来的冤魂,手中惊山斧一挑,转头朝着林忱的方向掠去。 宋锦书与智空也收了手,脸色阴沉的可怕。 齐齐朝着“林忱”坠落的方向赶去。 长鹭原本满心怀疑,可瞥见三人身上那股怪异的气息骤然消散,又见他们竟露出后背、毫无防备地冲向“林忱”,不由得信了三分。 他脸上浮现癫狂之色,掌中陡然凝出数道血气,瞬间缠上那具坠落的“尸首”,狂笑道: “原来所谓的尊者之徒,也不过是堆砌出来的修为,这可恢复灵力、可治愈伤势的神通秘法,归我了!” 温延玉见“林忱”被长鹭拽过去,眼睛瞬间红透,扬起双斧便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长鹭游刃有余地欣赏着三人骤变的脸色,品味着他们因无力回天而显露的绝望,心底那股变态的快感彻底得到了满足。 他伸出手,便要往“林忱”眉心探去。 变故陡生! 那具尸首忽然化作一根白色绒毛,紧接着,青金色的火焰猛地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