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形在同一时间向前压了半步,将归鸿的剑光从封挡转换为进逼,但魔神的灵力已经在他剑光到位的前一息脱手了。 那道暗红色的细线在空中拖出一道极长的尾迹,裹挟着碎石与气流,直奔谢微燃烧着的身体而去。 谢微的眼眶越睁越大,那道如箭矢穿过的灵力在她眼中无限放大,那一刻她甚至想好了遗言—— 然后那道灵力线断了。 没有任何预兆,那道正在向前飞射的暗红色细线在距离谢微还有一臂远的位置忽然从中断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切过。 断裂处是一道极为平整的切口,断面光滑,而后那道被切断的灵力在半空中散成了数段细碎的光丝,像星子一般散落在地,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便熄灭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被切断的位置,但没有人看到切断它的是什么。 魔神的目光从谢微身上移开,落在那道被切断的灵力线消失的方向,双眸渐渐眯起,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不敢确定。 然后,一道剑风从竹林深处推来。 竹叶在那道剑风经过时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连落地的速度都没有加快或减慢。 随即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走得极其从容,步幅匀称,既不过重也不过轻,但就是给人一种很稳的感觉,仿佛永远胜券在握。 他的左手握着一只酒壶,是一只歪歪扭扭的花苞形状的旧壶,釉色已经被摩挲得温润如玉,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柄旧铁剑。 那柄剑的剑身上没有任何纹饰,没有灵力流转的痕迹,只是一柄看起来已经被用了很多年的旧剑。 但方才那道被切开的灵力线,就是被这柄剑切开的。 闻人晓,那个负尽狂名千年的上一任仙门挑拨 谢微的身体在那层消退的光芒中摇晃了一下,然后向前倾倒,膝盖在半空中弯了一下,那柄短刃也从她松开的手指间脱落,刀尖向下插入了地面。 她的肩胛在即将触地的那一瞬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力道很巧,既没有让她摔下去,也没有让她的肩膀被那道力道撞击到。 闻人晓托着她肩背的那只手动作很快,右手握住她的上臂将人平稳地托起。 然后他施力把谢微往谢言朝的方向推了过去,方向很准,恰好让谢微的身体能落到谢言朝能够接住她的位置。 闻人晓在那道交托完成之后松开了手,顺势把酒壶举起来喝了一口,“你那玉匣里还装得下吧?” 谢言朝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谢微的面容,她的呼吸正在那道已经消退了大半的光芒中缓慢地恢复着,轮廓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蹲下来,将她的身体平稳地安置在地面上,然后看了一眼正缩在玉匣中探出半个光球的霜商。 霜商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将玉匣的入口无声地打开,让那层温暖的碧色光芒包裹住谢微的身体,将她缓缓地收了进去。 闻人晓确认了谢微已经被收进玉匣之后,才将目光从那个方向移开,再次重新握好那柄旧铁剑,剑尖落回到他身侧的地面上。 他看向魔神,站姿依旧随意,肩线没有收紧,活像个正在自家院子里等人来串门的闲人。 魔神站在那道被截断的灵力线边缘,纯黑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千年不见,你的剑还是这么快。” 幽冥从魔神身侧的阴影中向前踏了半步,他的声音从他帽檐的阴影中传出来,低沉而干涩:“你还真敢来,闻人晓。” 闻人晓偏过头,像是这才注意到幽冥的存在,他上下打量了幽冥一遍,目光带着随意的端详。 “哦,你也在啊。”闻人晓的语气轻飘飘的,“怎么,你这副打扮是换了身行头?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幽冥的手攥得更紧了,声音从帽檐的阴影中传出来,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少装糊涂,千年前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闻人晓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万妖宗那件事?那只狐妖?” 幽冥在他提到“狐妖”二字时猛地抬起了头,月光从帽檐的缝隙中漏下来,将他那双眼睛照得清晰了几分,里面翻滚着浓郁的情绪。 闻人晓看到他那副表情,像是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他把酒壶换到另一只手里握着,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只狐妖跟你什么关系?” 幽冥的手在那一刻抬了起来,掌心朝向闻人晓做出攻击姿势,语气咬牙切齿:“别绕弯子,我只问你一件事,前任万妖宗宗主是不是你杀的?” 闻人晓半个身子靠在竹子上,瞧见幽冥一副被点燃的架势后略一挑眉,他的目光在幽冥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那只狐妖,也就是千年前的万妖宗宗主,他确实死了。” “但杀他的人,不是我。” 幽冥的身形定在原地,他的目光在闻人晓脸上停了一会儿,仔细辨认着真假:“闻人晓,你这人最爱搬弄口舌是非花言巧语,我不信你。何况他死前只与你联系最为密切,不是你是谁?” 闻人晓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把酒壶往竹子上磕了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歪着头看向幽冥。 “我这人搬弄口舌是非,还花言巧语?”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直起身子,晃悠悠朝幽冥走了两步,鞋底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我问你,”闻人晓抬起酒壶,遥遥点了点幽冥的胸口,“我与那只狐妖接触最密,所以我就是凶手。你这道理,跟‘谁最后进过屋子谁就是贼’有什么区别?你那脑袋里装的全是浆糊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