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他过得安稳不假,却也在细细窥探城中发生的一切,不单是孟家的事,就连大白他们的行径,都有所耳闻。 如果按照最初的剧本走向,孟家注定会覆灭在梦歌手中。 “天道”需要的是一枚能搅弄风云、推波助澜的棋子。 从祂刻意磨砺梦歌,设下重重九死一生的劫难便能看出端倪。 然而,如今这个计划已被自己彻底打乱。 不仅梦歌加入了云天仙宗,就连最关键的棋子白芷珊也已身死。 但是。 他只是改变了大世界命运走向,本界之人,对此全然不知,依旧按照各自的轨迹行事。甚至因为没有了“天道”的暗中操控,许多事情的发展反而更加迅速。 他现在似乎明白了,梦貘兽带他回到上一轮回中,为什么幻海仙宗后山禁地的九尾狐精血,会出现在五十年后的东境拜月城拍卖会上? 极西之地那场战役,少了师尊的参与,境内大能折损近半。而一直觊觎北境之首位置的墨家,极有可能趁乱出手。 结合孟家并入墨家的消息来看。 如今孟家的所作所为,恐怕不过是在听令于墨家罢了。 林忱想明白其中关键,抬眼看向穆箴言,后者正将新泡的茶汤注入杯中,似有所感般抬起头,两人视线于半空交汇。 林忱指尖微顿,不闪不避,问他:“跟着玄渊师伯他们来的人,可有梦歌他们?” “小忱忱你问本喵啊!” 不等穆箴言说话,大白就从洛灵怀里探出头来,“这个本喵知道,他可能是被你刺激到了,回去后就闭关了。炎日那小子忙着祭炼他的剑,小宋同学师尊倒是来了,但是把事情都丢给他管,脱不开身。” 宋锦书有些好奇:“林小师叔问梦歌做什么?梦歌是从孟家出来的不错,但就孟家那群不干人事的人,他们早已势同水火。等梦歌起来,势必会有一战。” “只是随便问问。我记得如今的墨家,在北境几乎和贵宗齐名?” 林忱想了想,还是隐晦地提醒一句。他相信以宋锦书的聪慧,必定能领会自己的言外之意。 果不其然。 宋锦书一听这话,面上温和的笑意骤然收敛,可不过一瞬,便又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模样。 他淡笑着开口:“确实如此,不过墨家那位天灵根弟子,在上一届四境大比中身受重伤,少说也要休养生息一二十年。现在看来,我当初下手还是太轻了,就该直接废了他。”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时安乐挠了挠头,挤到宋锦书和温延玉中间,转而一脸认真地看向林忱: “所以您想不想去会会孟珩?” 此时的时安乐早已经把自家师尊天玑道君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边说边在指尖来回掐算,突然瞳孔骤缩,面色剧变。 一直安静充当背景板的龙玲开口询问:“怎么了?” “这次出行时,师尊给了我小瓶[追空引],我在他身上用了一些,如今却突然寻不到他的踪迹。” 岳川也道:“他修为远胜于你,怕是早就发现你的小动作,顺手抹去也不无可能。” “不会。” 这句话是林忱、宋锦书、时安乐三人同时说出的。 温延玉看着三人,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自己被排除在话题之外的错觉。 [追空引]是天玑道君独创的独门药粉,只需沾上一点,再配合引空咒,据说能追踪十万里外的敌人。 时安乐说出这话他能理解,他毕竟是天玑道君的弟子。 可自家小师叔和宋锦书? 他明明也算聪慧过人,怎么在这两人的衬托下,仿佛成了傻子? 时安乐解释道:“这药粉唯一的缺点,便是能反向追踪,不过范围仅限于方圆百里。孟珩有求于我,断不会主动抹去[追空引]的痕迹。” 温延玉懂了:“他抹去痕迹,要么是遇到了危险,要么就是死了。” 时安乐郑重地点了点头,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穆箴言刚一接收到林忱的视线,便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指了个方向。 “城外三百里,断臂山。” 林忱祭出落雨剑,朝众人道:“走。” 宋锦书瞅着乘剑而去的林忱和穆箴言,对温延玉道:“要不要我载你一程?” 而回答他的,却是温延玉瞬间掠过的尾气。 他收起折扇,无奈地摇了摇头。 时安乐拍了一下宋锦书的肩膀,幸灾乐祸道: “你小子天天跟温延玉抬杠,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 宋锦书拍掉时安乐的手,头也不回地御剑追了上去。 龙玲笑盈盈道:“小师弟,别人家的闲事还是少管为妙,再不走可要跟不上了。” 威风凛凛的小黑 城外,断臂山。 “没想到当日竟还有漏网之鱼!” 一名灰袍老人阴恻恻地盯着前方逃窜的孟珩,转头瞥了眼身旁之人: “老夫早就说过你们孟家做事不够果决,这事若传扬出去,你我两家都讨不着好!” 旁边的紫衣道士冷笑一声: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他!此地虽不在洛都,却离洛都极近,若动静被城内大势力察觉,怕是不好收场。” “要你废话!你们孟家连一个金丹小儿都杀不死,老夫当日就不该把这事交给你们解决,省得现在还要被家主怪罪。” “放屁,要不是那小子加入了云天仙宗,老夫早就把他捏死了!” 灰袍老人不屑一顾: “省省吧,在此之前,孟家派出的数十名元婴都杀不死一个小屁孩。要真让你一个化神期亲自动手,你们孟家怕不是要沦为四境的笑柄。” 紫衣道士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如今孟家已经依附了墨家,他哪怕再有怨气,也不敢对着墨家人撒。 因此,前方的孟珩就成了那只受气的羔羊。 紫衣道士周身灵力涌动,眨眼的功夫就已出现在孟珩身前,他手中忽然出现一面黑色魂幡。 光是魂幡溢出的死气,就让孟珩如临大敌、面色骤变。 而他身后,还有一个墨家的长老。 孟珩被迫停下,他扫了两人一眼,忍下喉间腥甜之感,眼神狠绝。 他双手飞速掐诀,巴掌大的元婴瞬间从体内飞出。 刹那间,无数道灵力锁链从其体内延伸至天地四方!刺耳的尖啸声撕裂空气,万里晴空在这股狂暴的能量碾压下,竟被压缩成浓稠的墨色! 横竖都是死,与其被人搜魂,倒不如来个鱼死网破! 紫衣道士心下一惊,大声喝道:“不好!此人打算自爆元婴,赶紧阻止他!” 灰袍老者也没想到孟珩这般不讲武德,二话不说就要自爆,当即退开数十米。 与此同时,他身前出现一颗巴掌大的黑色珠子,珠子表面流转着熔岩般的纹路,无数道暗红色流光如活物般缠绕其上,看着阴邪至极! 只见他手腕一翻,化神期修士的威压尽显,周遭山林在这股恐怖压力下寸寸皲裂! 一道暗红色的恐怖灵能,携着灭世之威,和紫衣道士的魂幡一前一后朝着孟珩的元婴袭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两道攻势即将触及孟珩之际,一朵青莲虚影突然将他笼罩。而他头顶那片墨云翻涌的苍穹中,竟有一条百丈长的黑色四爪蛟龙破虚而出! “吼——!” 黑色四爪蛟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啸,声浪掀起百丈高的气浪,粗壮的尾巴横扫而出,鳞片间溢出的妖力瞬间凝成实质化的黑色罡气。 两名老者的攻势轰然撞上蛟龙尾击,狂暴的灵能对冲如火山喷发! 气浪席卷之处,山林崩裂,碎石纷飞! 两人更是震退数百米之远! “终于赶上了!”大白骑在洛灵头上,朝那条威风凛凛的蛟龙大喊,“小黑,拍死他丫的!” “好哒~” 小黑软萌地应了一声,随后发出一声龙吟,周身腾起黑色流光,直直朝着下方两人俯冲而去! 林忱立于虚空,衣发翩飞,拨动琴弦的手指因为小黑的这一反差,硬生生停了下来。 穆箴言站在他身后,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林忱收起凤渊琴,转头瞪了他一眼:“都是你惯的。” 说罢,身形一晃,人已经出现在孟珩三米处。 穆箴言紧随其后,雪色衣摆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却不曾沾染半分尘埃。 还在犹豫是否出手的宋锦书等人一看这情况,乖乖地跟在大白身后。 大佬打架,他们这些小辈,没被殃及就不错了,还出手? 尽管早就知晓小黑的真身是十阶蛟龙,但几人早已习惯了它平时被大白随意揉捏、逆来顺受的模样。 如今变回真身,实在难以将那条毫无脾气的小蛇,与眼前这只单凭一只爪子就能将他们碾死的蛟龙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