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何对我们玉衡家如此了解?” 林忱对此亦存有疑问。 玉衡世家隐世多年,虽精于五行八卦与推衍之术,但若非为了给月安择选良师,恐怕至今都不会入世,更别提参与问道大比。 “玉衡世家虽隐世数千载,然在整个宸霄界仍举足轻重,我会知晓,不足为奇。” 长垣轻描淡写地将此事一语带过,随即话锋一转,那双风情自成的眼眸望向林忱,将焦点重新拉回当下: “当务之急,是思考如何破局。林道友,你以为呢?” 林忱环视这片生机盎然却困人无形的天地,除了过分浓郁的灵气,别无他物,甚至连一株像样的植物都没有,纯粹就是一场考验。 他是见过师尊施展五行之法的,自身对五行真意的领悟本就不低,自然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破局不难,”他转向长垣,“但需道友相助。” 长垣眉梢微挑,静待下文。 林忱又道:“长垣道友身负雾灵根,感知虚无,洞察入微,捕捉到下一个潮汐点将在何处生成,应当不在话下。” 长垣了然。 他深深看了林忱一眼,对方这是要主动预判节点的轨迹,抢占先机。 然而,预判之后又当如何? 维系此方天地的,乃是宏大精密的五行平衡法则,绝非寻常手段能够撼动。 即便预判成功,仅凭他们三人之力,又如何能轻易平衡这庞大的循环体系? 内心虽是这么想,长垣却并未拒绝:“林道友既如此信我,长垣岂有让你失望之理?” 他旋即侧首看向月安,道:“月安小道友,眼下还需借你罗盘来锁定当前这个即将消散的节点,探查它灵力散逸的轨迹与最终流向。” 月安不想去纠结两人的对话,他们要自己怎么做,那就怎么做好了。 她收敛心神,将灵力灌注于手中罗盘。 罗盘中央的指针开始飞速旋转,最终稳定地指向某个方位,盘面浮现出细密的青色光纹,如叶脉般延伸,清晰勾勒出灵力消散的轨迹与流向。 “西北。”月安紧盯着罗盘,快速报出结果。 “有劳。” 长垣颔首,随即阖上双目。 他周身气息变得空灵缥缈,缕缕稀薄到近乎透明的雾气自他体内逸散而出,如同拥有生命般,一点点渗入月安所指方位的那片虚空之中。 林忱静立原地,灵觉无声铺开。 在他的感知中,长垣的存在感正在急速消退,不过呼吸之间,竟已完全捕捉不到丝毫的气息波动。 人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彻底融入了四周的光影与气流,化作了一片真正的虚无。 此人身负的雾灵根极为特殊,所化雾气介于虚实之间,感知方式早已超脱寻常神识范畴,这是一个实力不输于梦歌的对手。 长垣并不知道,他只是帮了个小忙,林忱就已窥见了他所修之法的一角。 片刻,那弥漫的虚无雾气收拢回长垣体内,他睁开那双风情独具的棕色眼眸,言简意赅:“巽位,半刻钟内节点必成。接下来,有劳林道友了。” “半刻钟,足够了。” 林忱话落,身影瞬间闪出百里,停在一株参天的古树顶上。 “小师叔,等等——”月安话还没说完,就被长垣那虚无缥缈的雾气一把捞起,跟着闪出百里,与林忱保持着数十米的距离。 “哇,你这人,好歹跟我打声招呼啊!”月安气鼓鼓道。 长垣轻笑:“事急从权,还请月安小道友见谅。” 说罢,视线便落在了不远处的林忱身上。 月安也跟着好奇望去。 只见林忱于虚空盘膝而坐,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朴的青色法印。一股迥异于木灵之气的、更为古老深邃的气息,自他体内缓缓弥漫开来。 在他身后,隐隐有九道纯白狐尾的虚影摇曳而生,与周遭的葱郁绿意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随着他双掌缓缓分开,一道玄奥的阵纹突然亮起,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 与此同时,一株阴阳古树在他头顶上方成型! 月安惊呆了:“这、这是阴阳五行阵!!!” 玉衡家研究奇门遁甲和五行八卦,其次才是推衍之道。 只可惜这两样她都没天赋,反倒是在炼丹方面表现极为出色。 可她毕竟是最受宠的小辈,家主和族老们都没少教她东西,即便未能精通,她也认得眼前这失传已久的古老阵法。 阴阳五行阵,既蕴阴阳,又含五行,其霸道程度堪称逆天。 据族中典籍记载,非渡劫期大能,根本无力驾驭这般恐怖的力量。 可此刻,小师叔竟以化神修为,如此轻易就施展出来了! 好强!真不愧是小师叔! 阴阳古树的虚影在林忱头顶徐徐轮转,垂落万千黑白交织的光丝,与虚空中急速蔓延的阵纹紧密相连,构成一幅浑然天成的道图。 林忱闭眼,将神识彻底铺展开来,与这片天地的脉动融为一体。 当初开辟自身紫府世界时,他正是借助此阵与海底古城那株枯荣神树,才能在元婴期便一举成功。 此刻要执掌这一方天地的五行法则,对他而言,不过是重演一遍开辟紫府的过程。 将既有的秩序归于混沌,再从混沌中重塑规则。 他虽显化为木灵根,但所修的,不仅只有治疗功法,还有可衍化森罗万象的混沌法则。 五行轮转,不过是其中一道显化的轨迹。 林忱布阵引发的天地异象太过宏大,加之他身处开阔之地,瞬息间便吸引了木境中不少修士的注意。 这货好像要跟我争宠! “那不是金榜榜首林忱吗?他在做什么?老子刚要进入顿悟之境,全被他搅黄了!”一个粗犷的男子满脸不忿道。 有人答道:“看这架势,似乎是在布阵。” 先前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压低声音揣测:“引动如此浩瀚的灵力他该不会是想将整个木境的灵脉都据为己有吧?”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立刻有人出声附和,“若真让他成了,此地的灵气必然枯竭,我们岂不是白来一趟?” 人群中,一个面容阴戾的修士冷笑一声:“还能怎么办?难道要坐以待毙?不如趁他现在阵法未成,先下手为强!” 也有人面露踌躇:“他背后站的,可是上界的九尾一族,若我们真伤了他,出去后岂能落得好?” “窝囊!秘境之争向来弱肉强食,魔修尚且横行无忌!此刻你不敢动手,待会儿被人盯上的,就是你自己了!” 此言一出,便有不少人受其煽动。上界之人,身家岂容小觑? 贪婪,永远是人性中最难抗拒的诱惑,一旦被勾起,便足以压过对未知强权的恐惧。 一时间,无数道混杂着贪婪与杀意的气机,瞬间锁定了阵眼中心的林忱。 林忱的神识已经融入此方天地,这般明显的敌意与气机变化,又如何能逃过他的感知? 进来的修士中,修为从元婴到渡劫不等。元婴修士不敢妄动,出声煽动者多为化神修士。 而那几个渡劫期的老怪,则大多隐在暗处,冷眼旁观。 林忱蓦然睁眼,眸底青色流光一闪过,正打算来个杀鸡儆猴,却见长垣动了。 月安见状也想跟上。 她虽只是元婴期,可身上揣着的宝贝不少,自信绝不会拖后腿! 念头方起,却被长垣抬手虚虚一拦,他声音温和却强硬:“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月安小道友在此看着即可。” 尾音未消,整个人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群躁动的修士面前。 长垣一步步向前走去,赤足踏空,赭红与玄黄交织的衣袍在灵压鼓动下翩然翻飞。 明明是极其好看的一个人,此刻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令在场众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众人也是这时候发现,长垣竟然也在这里,而且看这架势,还和林忱是一起的! “长垣道友,我等无意与你为敌。只是林忱欲独吞此地灵脉,此举未免太过霸道,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长垣唇角勾起一抹似嘲非嘲的弧度:“尔等何必为心中贪欲寻借口?” “是谁要动林小师叔?!吃我一记神雷决!”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清喝,随即一道紫雷撕裂长空,精准劈向人群中央。 轰隆——!!! 雷光炸裂,堪堪擦着众人头皮掠过,落地瞬间便将地面轰出个巨大焦坑! 一袭紫衣的无羁踏雷而至,头上的呆毛翘得老高,笑嘻嘻地对林忱道: “我听小舟说,林小师叔在找出去的法子。要不是刚才这动静,我们指不定还得在这儿绕多久呢,都快绕晕了。” 话音刚落,身着白衣的关云舟也跟着落在他身侧,他扫了一眼下方的长垣:“无羁师兄,你也不怕误伤了长垣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