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林忱的这些人,向来信奉不破不立。 如今淬炼道心的机缘就在眼前,又岂会畏惧这点磨砺? 先前四人一组行动,是顾虑古城中或有难以预料的变故,彼此好有个照应。 如今明确各自机缘不同,哪怕是一直想跟着林忱的无羁都独自入了雷门,显然是领悟了清寒客话中“道途映照,因果自受”的真意。 紧接着,梦歌、白烁等人也不再犹豫,纷纷步入与自己气息相合的光门。 待到裴泓时,宋锦书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悠悠开口: “‘窥见真实之恐惧,拥抱永恒之虚无’,这门上的判词,倒确实很衬小裴你呢。” 裴泓脚步微顿,却没回应,径直没入门中。 若论选择,他宁愿与林忱同行,也绝不愿和宋锦书一处。 两人虽都是个一步十算的主儿,但林忱话少,更不会莫名其妙就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让人琢磨。 目送众人离去,宋锦书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未动的长垣,挑眉问道: “长垣道友,贵宗同门皆已入内寻缘,道友独自在此,是在等什么?” 长垣面上笑意不变:“那小宋同学以为,我在等什么?” “既然道友垂询,我便斗胆一猜。” 宋锦书折扇轻合,还真就摆出一副深思之态: “道友超然五行之外,此地光门亦有五行不属者。不过,结合道友所修之道” 他手中折扇倏地指向那扇始终闭合的巨门,“你所寻之物,应当就在其中吧?” 长垣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不知小宋同学可曾听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须知‘慧极必伤,过犹不及’。” 宋锦书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道: “道友这番告诫,说的莫非是自身经历?” 长垣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既不承认,也未否认。 可就是这个态度,结合他身为上界修士却出现在下界的缘由,几近于一种默认。 “我也该走了。”宋锦书转身,最后对林忱道,“小师叔,外界那道虚空裂缝,若我所料不差,应在归墟古城隐去后会再度显现。” 他又看向长垣,语气轻松却意有所指:“长垣道友说的道理,在下自然懂得。不过,我比你幸运得多。” 他似想起什么,随口又问:“对了,贵宗红菱仙子曾多次看向夏师弟,可是对他有印象?” “那倒不是,”长垣笑容微深,“只是红菱师姐提过,夏师弟的神态气质,颇似她一位故人。” “原来如此。”宋锦书话音消散在空中,人已经进入了无羁方才所入光门。 长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一点点敛去。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来了,宋锦书和他,很像同类人。 至少在心思缜密、善于筹算这一点上。 夏年静立一旁,微微出神。 总觉得,在这些聪明人面前,自己这个小透明,就仿佛真正透明一样。 即便一言不发,也仿佛有种被全然看透的错觉。 果然,能聚集在小师叔身边的人,没一个简单的。 此时,进入归墟古城者,已经有大半的人都进入了光门。 余下者,多半是被其中的不定数震慑,转而决定在脚下的死寂之城寻觅机缘。 也有少部分人,将主意打到了那扇一直闭合的门上。 林忱表面听了半天众人的谈论,实则意识就没停过和大白之间交流。 谈论的方向,自然就是那扇门。 大白看似没啥心眼,但胜在见识广,在提供思路这方面,尤其有用。 长垣之道,虚无缥缈,又兼修古刹灭世法则,核心是追求万物归空、万象皆寂的终极境界。 某种程度上,与这扇门沉淀了无尽岁月与因果的“归墟之寂”,亦有相通之处。 他寻找之物若真在门后,此道或许便是长垣开启巨门的钥匙 而夏年,他的血脉与九世轮回的本源,就是最直接的凭证与坐标,他若上前,门自会为他而开。 至于林忱自己 “小师叔,”夏年的声音打断了林忱的沉思,“弟子先行一步。” 林忱微微颔首:“嗯,万事当心。” “弟子谨记。”夏年郑重应下。 他凌空虚渡,径直朝着巨门行去。 这一举动,顿时吸引了所有还没进入光门、仍在古城各处观望的修士的目光。 包括一直静立门畔的清寒客。 不同的是,他的神情无悲无喜,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漠然。 夏年在巨门前十丈处驻足,朝清寒客拱手作揖。 这才抬起右手,掌心凝出灵光,朝着那冰冷厚重的门扉,轻轻打去。 “嗡!” 低沉悠远的鸣响自门内传出,门上符文亮起。 紧接着—— “哐隆!” 沉闷厚重的巨响传来,巍峨巨门竟从中洞开一道缝隙! 霎时间,无数璀璨灵光自门缝倾泻而出! 那光是温润浩大的。 更有精纯的、几乎能化为液态的灵气传来,中间更夹杂着让所有修士神魂悸动的古老道韵! 看到这一幕的修士都惊呆了,这种感觉就好像嗅到了大道本源的气息! “这这是何等机缘?!门后莫非是上古仙灵之地?!” “那小子是谁?!他凭什么能打开这扇门?!” “快!跟上!莫要让机缘被一人独占!”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爆发的狂热与贪婪! 创世者? 他们望着夏年一步踏入门后的世界,先前对巨门的忌惮,早就被眼前这实打实的惊天异象彻底冲垮。 一个个身化飞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正在开启的巨门缝隙冲去! 这时,清寒客动了。 他将搭在臂弯的拂尘轻轻一扫,一道无形的壁障便凭空生成。 那些前赴后继、状若疯狂的修士,瞬间被定格在半空,动弹不得。 清寒客神情漠然,眼神扫过众人,不容置疑的声音随之荡开: “此门,非缘者不可入。” “” “何为缘者?” 许久,才有一名修士在重重威压中挤出追问。 见过那巨门之后逸散出的气息后,甚至不少人觉得,这说不定便是他们此生遇上的最大机缘。 诱惑就摆在眼前,却突然被挡在门外,任谁都不甘心。 清寒客的身影在弥漫的灵光中显得愈发淡渺,他缓缓开口: “门后世界,乃因果之核,轮回之枢。” “命魂与此有纠缠者,或因果厚重足以扰动门扉者,或道心纯粹至能与虚无共鸣者,方可为缘,方可叩门。” “彼处对尔等而言,非福地。” “承载不住自身因果者,踏入便是湮灭;心志不坚者,直面即是疯魔。” 清寒客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林忱所在之处,复又归于空茫: “所谓机缘亦是劫数。” 话音落下,满场皆寂。 “哐当——” 巨门再次合上。 磅礴的灵光消失,诱人的道韵气息仍在空气中弥漫。 然清寒客的话语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大部分人心头盲目的狂热。 机遇与死亡,在此刻变得如此清晰而对立。 “前辈又怎知我等不是缘者?” 在清寒客松开对众人的桎梏后,又有人继续追问。 这一次,他没再言语,微微侧身立于门畔。 这姿态落在众人眼中,无异于默许—— 想试,便试。 这一默许,瞬间点燃了残余的侥幸与不甘。 “哼!” 一位鹤发童颜的修士越众而出,拂袖冷笑: “本座在沧洲三百载,历经数重大小天劫,而今距离渡劫道君之境不过一步之遥!论天赋,论根基,论道心坚韧,此等机缘之门,岂有不为本座而开之理?” 他声若洪钟,自信睥睨。 话音未落,就闪身出现在门前。 他凝神嗅着门后逸散出的磅礴大道气息,只觉一条通天彻地的康庄大道仿佛已在脚下铺就。 明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激动到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他运转灵力,手掌按在门上。 门扉上的符文再度亮起,可那符文如活物般从巨门上剥落,一点点缠上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身形僵住,脸上睥睨自信凝固,被惊恐取代。 众目睽睽之下,那足以硬撼法宝的化神后期强横道体,在瞬间就沦为了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整个不过一息,快得众人甚至没能听到他半声惨叫,那道方才还盛气凌人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这一幕让那些暗中运转灵力准备紧随其后的修士,全都停下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