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回去有空了再跟你切磋,现在先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陨星山。” 陨星山到了。从山脚往上看,昔日灵气缭绕殿宇层叠的山门烧得非常彻底,只剩焦黑废墟,好似有人刻意要把这里的一切从世上抹去。 晏兮和狄星洲往里走,脚下是焦木碎瓦,偶尔踩到什么发出咔嚓脆响。狄星洲举着长枪跟个门神似的左顾右盼,生怕哪个废墟堆里突然蹿出个埋伏已久的魔修来。 “晏兮兄,咱们来这儿干嘛啊?万一魔域的人在这设了埋伏” “找东西。”晏兮言简意赅。 他其实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如果阎枭和道玄清之间真有什么过往,那即便恨到烧山,也不可能真的烧得干干净净,毕竟他至今都没杀道玄清,就算是因为太恨了才留着一口气慢慢折磨,但恨到这种程度,总得先有过爱才行。退一步说,就算阎枭真的全烧了,那道玄清呢?他会不会在某个角落留下一点什么? 有爱才有恨,有恨就一定有痕迹。晏兮想着,往废墟深处走去。幸好他还记得陨星山各殿的方位和走法,不然烧到这种程度,还真有点分不清哪里是殿宇,哪里是供炼气阶及以下弟子用的茅厕。 余光瞥见狄星洲一路都草木皆兵的,晏兮忍不住笑问:“星洲兄,你该不会是怕鬼吧?” 狄星洲身形一僵。 眼前这人虎背蜂腰,生得一副好骨架,藤黄色的衣袍衬得他偏黑的肤色愈发显得英气勃勃。眉深目长,鼻梁高挺,往那儿一站活脱脱是个能让人多看三眼的英俊青年。此刻却梗着脖子,结结巴巴道:“怕、怕啊,怎么了?” 晏兮:“”这反差。 “这世上没有鬼的,”晏兮忍着笑安慰,“有什么好怕的?除非做了亏心事。” 狄星洲挠了挠头:“亏心事倒没有,师尊也告诉过我世上没有鬼,但我就是怕啊!我怕那些死在我枪下的人啊妖啊魔啊,万一他们变成鬼回来吓我怎么办?” 他说得理直气壮,黝黑的脸上还带着点认真和后怕,仿佛真的担心哪天半夜会被一群妖魔鬼怪堵被窝。 晏兮搜寻的动作顿住,扭头看他,眼神跟看鬼似的。 半晌晏兮才反应过来,原著的基调本来就是这样的。修真界不和平,人命的重量本就不大,今天杀的妖明天可能就被魔杀了,今天救的人后天可能就死在别人剑下。 就连狄星洲这样看起来单纯憨直,一门心思只有打架和切磋,笑起来跟个二傻子似的,一路走来手底下亡魂怕也不少。 他突然就想起叶暝说过的话。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自己对叶暝,是不是太苛刻了?他杀风止,站在仙盟的立场上是叛徒,是仇人,可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呢?就是严格来说,他早已不是陨星山弟子,也不存在欺师灭祖这一说,他只是选了一条能活下来的路。 自己想着要陪他赎罪、向善,可在这样的世界背景下,叶暝又何罪之有呢? 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晏兮被自己这个念头问住了。 可如果不为了“赎罪”,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在死遁后继续留在叶暝身边? 自己为什么,那么想要留在叶暝身边? 晏兮愣神的功夫,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两卷被烧毁的画卷,缩在殿角的废墟里侥幸没被彻底烧成灰。 他弯腰捡起来,一卷卷打开。 画面已经模糊不清了,焦痕遍布,只能勉强看出是人的轮廓,晏兮看了又看,直觉这东西或许还有用,便揣进了怀里。 “啊啊啊啊啊!!”狄星洲突然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晏兮闭目:“星洲兄,说了这世上没有鬼,你那么大声喊万一把本就岌岌可危的房梁喊塌了怎么办,能不能像我一样成熟稳——” 正要回头嫌弃他一惊一乍,废墟堆里探出一张女子的脸。 晏兮:“啊啊啊啊啊!!!” 两人抱成一团往后撤了十几步,惊魂未定地瞪过去,那是张女子的脸,面上糊满了灰土,脏得看不出五官。 见他们叫得欢,那女子干脆站了起来。 一身白衣往废墟堆里那么一杵,配上披散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脸,活脱脱刚从坟里爬出来的女鬼。 狄星洲差点当场把枪扔出去。 那“女鬼”却压根没理他们,从废墟里扒拉出一个小型丹药炉,用袖子仔仔细细擦干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揣进怀里,长长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找到了,没有坏。” 晏兮试探着开口:“药修长老?” 白婉晴抬头,脸上的灰土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点了点头:“晏师侄。” “不是鬼啊!”狄星洲一屁股坐在地上,长枪都扔了,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晏兮:“您没事啊?一年前那场战我听丹宸说您失踪了!” “是的,侥幸未死。”白婉晴说,“魔域要讨伐苍梧山的仙盟残部,这几日我一直在外头躲着,今日见围着陨星山的魔修撤了,便回来找找我的炉子。” “呃,只是为了回来找个炉子?” “这个炉子是我新炼制的,花了三百块灵石,还没用几回,再换一个我掏不出。”白婉晴理所当然道。 晏兮和狄星洲齐齐沉默,莫非这就是炼药狂魔?一时竟不知该吐槽还是该佩服。 “不管怎样,长老您没事可太好了。”晏兮平复了下心情,从怀里掏出那两卷残破的画卷,“我想请教您件事,您可知晓阎枭与我师尊之间的旧事?还有这些在我师尊殿里找到的画卷,画上原本都是谁?” 白婉晴接过画卷,指尖凝出一缕灵力在残破的纸上拂过,画面清晰了几分,却仍模糊得看不出原貌。 她欠身道:“抱歉,我入陨星山晚,资历阅历不及风止,对掌门师兄的事也不太关注。” 一会儿借助系统力量再试试,万一能修复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呢。 晏兮说“哦,没事,平身”,犹豫片刻,还是把埋在心底已久的困惑问了出来:“长老,虽然时机不太合适,但我还是想问一下,您当初是不是在栖云峰崖底救过叶暝?” 白婉晴歪头看他。 晏兮观察着她的表情:“后来您一副和他不熟的样子您该不会是没认出他吧?” “那倒没有。”白婉晴答得云淡风轻,“只是遇见了,随手一救而已,换作别人,只要我不忙,我也会随手救的。我对这方面不太上心。” 晏兮:“?”这么随手的吗? 说好的原著后宫,叶暝最重视的白月光呢? 狄星洲刚从地上爬起来,替他把槽吐了:“那您对什么上心?” 白婉晴神色正经:“炼制丹药。” 晏兮与狄星洲对视一眼:牛逼。 “长老,我还想问您一件事。”晏兮有十万个问题,“您知不知道关于蛊虫的事,有没有解蛊的办法?” 白婉晴柳眉轻挑:“描述一下。” 晏兮将叶暝心口那团黑色印记的样子大致描述了一遍:蛛网状,从皮肤下往外蔓延,泛着暗红色光,随呼吸蠕动 “从未听过这种蛊。”白婉晴喃喃,像是来了兴致,语调上扬,“能牵制住叶暝,想必十分厉害了。有意思。倘若你等得起,给我一百年,我也要试试炼出暂缓蛊毒的解药。” 关键就是等不起啊! 一百年对修士来说弹指一瞬,可叶暝等得起吗,而且只是暂缓?不是彻底解除? “长老,叶暝之前跟我说蛊虫已经渗入心脉,最多就剩一年时间,您认为他这话是真是假?”晏兮问这话的时候没看白婉晴,像是不太敢等那个答案,万一叶暝是骗他的呢?就怕叶暝不骗他。 白婉晴:“他没骗你。” 晏兮抬起头。 “蛊虫发作不稳定,加上他不是灵核破损灵脉断裂吗?毒蛊寄生在他灵核里,若症状剧烈,他确实时日无多。”白婉晴说,“一年时间确实太短,倘若他灵核灵脉能重塑,兴许能延长寿命,而要想彻底解蛊,封印恐怕不够,蛊虫与施术者性命相连,这是绝大多数蛊虫的常理。下蛊的人死,蛊方解,所以我觉得阎枭应当也是一样,只要杀了他,蛊自解。” 又沉吟着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推测,未必是唯一的路,还得等我翻翻更多古书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晏兮沉默了一下:“可是重塑灵核灵脉的丹药已经给了周师兄。” 白婉晴:“我知道。”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但有了也没法用。” “是什么?” “炼化修士的金丹,一命换一命。”白婉晴说,“用别人的金丹给叶暝重塑灵核不,过你也知道,这世上没人会愿意这么干。” 确实,一命换一命,傻子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