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在这里?” “咕噜噜!咕噜噜!”灰毛球继续叫唤,装出一副无辜懵懂的模样,仿佛只是一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灵宠:我只是一只普通的小灵宠,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放过我吧~ 叶暝没有被蒙混过去,手上力道用力几分,一字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灰毛球不敢动弹。 “别装了。”叶暝寒声说,“你跟了师兄那么多年,他‘死’了你就不见了,他回来了你又出现,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咕噜噜”灰毛球叫声开始变弱。 叶暝俯脸逼近它,漆黑的眸瞳里翻涌着骇人的暗流:“说,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你和师兄究竟是什么关系?你接近他有什么目的?!” 灰毛球在他掌心剧烈颤抖,坏了,这回怕是很难糊弄过去了。 与此同时,兔十七正在自己寝殿里发呆,猝然一道微弱的求救声在识海里响起:【宿主救命!!龙傲天要杀我!!】 兔十七腾地站起来:“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外冲。 偏殿的门被一把推开,兔十七冲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叶暝站在殿中央,手里死死攥着灰毛球,灰毛球被他捏得变了形,拼命挣扎发出细弱的“咕噜”声,而叶暝的眼眶泛着红,情绪激烈得近乎失控。 “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咕噜噜——!!”灰毛球拼命向门口的方向求救:【宿主快救我啊!你夫君要捏死我了啊!我死了谁还给宿主充当金手指颁发积分奖励啊?!】 是啊这可是他穿越到陌生世界后堪称指南和金手指一样的家伙啊! 兔十七冲上去,一把扶住叶暝的手臂:“叶暝,你先冷静一点!” “我可以冷静。”叶暝喘了口气,用和对待灰毛球截然不同的温柔态度,一字一顿说,“那由晏晏来告诉我,这个东西究竟是什么,和你来渊域接近我的事有关吧?” 兔十七愣住。 叶暝捕捉到他那一瞬间的怔忡,埋在心底的猜测越发清晰。 不然呢? 不然为什么失去记忆的师兄,还会来渊域找他?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引导,在背后推着这一切。他必须知道真相。 兔十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慌乱地在脑海里呼叫系统:【傻叉系统叫你把我引过来,现在换我被质问了!怎么办,我能说我是穿越的吗?】 【抱歉宿主,目前尚未解锁向剧情人物透露穿越信息的权限。即便您说了也会被世界意志屏蔽,对方只能听到一片空白。】 【那你他爸的还把我叫过来?!你看我像是能把你从叶暝手上救过来的样子吗?!?!】 一人一统就这么当着叶暝的面在识海里疯狂交流,完全没注意到男人漆黑的眸子正缓慢眯起。 那些从兔十七脑海里传来的外人本不该听到的话,竟然隐约被叶暝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世界意志?”叶暝问,“穿越?” 兔十七浑身剧震,霍然抬头看向叶暝,灰毛球同样在他掌心剧烈颤抖,这回是真的慌了:【坏了坏了!龙傲天如今是化神境大圆满的修为,灵核灵脉也恢复了,算是离天道很近的存在,他能听到我们对话!】 兔十七:【???卧槽你有种再说一遍?!】 看到少年惊愕的反应叶暝,心念电转,即使对方与灰毛球的对话听不全,但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那些断断续续的字眼足以让他拼凑出一个惊人的真相。 ——师兄是从别的世界穿越而来。 那么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当初折磨他、毁他灵核、推他入深渊的晏兮后来会像变了一个人,为什么他骗自己会骗得漏洞百出,眼底还藏着明晃晃的心虚与愧疚,为什么他会毫无保留地护着自己,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 因为从头到尾,那就是两个人。 一个是曾经将他踩进泥里的梦魇。 一个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为他织就一场美梦的师兄。 那个他爱了一百年,等了一百年,以为已经彻底失去的人,从来就不是那个伤害他的人。他们只是共用同一副躯壳,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 而师兄他的晏师兄因为这个毛球的存在,因为那个什么“世界意志”的束缚,无法将真相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所以师兄只能以谎言相欺,小心翼翼地维系着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其实他早就起过疑心,只是那时没有证据证明晏兮的灵魂已然换了个人。而如今,证据确凿地摆在眼前,再没有任何侥幸的可能。叶暝的手腕开始发抖,灰毛球从掌心滑落,摔在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它受惊过度,眼下顾不得疼,一骨碌滚到角落,心惊胆战地看着这一幕。 而叶暝已经顾不上它了,盯着面前的兔十七,少年这双琥珀桃花眸是那样昳丽熟悉,叶暝的眼眶渐渐泛红。 他想起从前恢复记忆时心底动过要将师兄报复回去的阴暗念头。 他还把师兄关起来,威胁要关他一辈子,用伤人的话刺激师兄,师兄当时指不定有多慌乱和委屈。 他甚至还还因为师兄骗了他,而恨过他。 可现在告诉他,师兄骗他,只是因为不能说,骗自己是让师兄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我师兄,我那时候我不知道”叶暝抚着心口,呼吸越来越急,喉咙好似被石头堵住,每吐一个字都艰难万分。 历经百年,眼眶里再次感受到酸胀感,被他死死压着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铺天盖地的悔意再也压不住。 兔十七看着他的样子,心头不由得紧了紧,以为刚压制下去的蛊虫又要发作,慌得一把抓住他的手:“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叶暝低着头,一把攥紧兔十七的手,把额头抵在对方的肩上。 叶暝肩膀微微颤抖着,脊背弓着,如同一只撑不下去的困兽。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比他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此时的姿态竟是这般脆弱。 这反应不像蛊虫发作,可既然不是,叶暝为什么会这样? 兔十七回忆着刚才的对话,隐约猜到叶暝或许已经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但那又怎么了?反应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他完全想不通,愣愣注视着眼前这个把自己埋在他肩头的男人,迟疑着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背安慰一下。 手指刚虚虚触到叶暝背脊,兔十七动作顿住了,感觉到肩膀上的布料渐渐洇出一片湿意。 竟是叶暝哭了。 不等兔十七开口问他究竟怎么了,手腕上便多出一道细细的链子。 由魔息凝成,轻飘飘地缠上来,仿若一根没有重量的丝线。 叶暝垂着眼睫,手指还搭在他腕间,轻声说:“你待在这里。倘若我遇到不测,这魔息会自动消失,到时候你就跑吧。” 手腕上的链子不疼不痒,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却让兔十七莫名觉得心慌:“跑什么跑?”他一把攥住叶暝的袖子,“你不是说过只要我留在你身边,无论什么事你都能为我做到吗?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要后悔吗?” 叶暝没看问出这些话的兔十七。 他低着头,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动了动,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那也得我配得上晏晏才行啊。” 不儿,哪里配不上了?你怎么也突然开始内耗起来了?! 兔十七张嘴想喷点什么,却被叶暝的表情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不知压着多少翻涌的东西。兔十七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不像是愤怒或隐忍,而是似乎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的安静。 “你要做什么?”兔十七声音不自觉绷紧起来。 叶暝没有回答,他扬声吩咐:“把玉笙带上来。” 很快,殿门被推开,下属押着一个人走进来,对方被五花大绑,嘴里还下了禁言术,正是玉笙。 玉笙瞪大着眼睛,呜呜地想说什么,叶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一挥手,示意下属把人带下去,然后他也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叶暝!”兔十七追了两步,手腕上的链子倏然绷紧,把他拽了回来。他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又喊,“叶暝你站住!你要去做什么?!” 黑色的身影没有停。 男人穿过殿门,消失在廊道尽头。下属们鱼贯跟上,脚步声渐渐远去,连玉笙被拖走时发出的呜咽声也听不见了。 兔十七被迫留在原地,大脑cpu都被干爆了。 这什么跟什么啊?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交代起后事来了?? 兔十七开启头脑风暴,把刚才的对话翻来覆去地嚼。 “那也得我配得上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