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躺着,目光落在闻衍舟的侧脸上,从微微凌乱的额发看到鼻梁挺直的线条,再看到下颌干净利落的弧度,最后落在他搭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上—— 指节分明,骨节微微凸起,是一双习惯握刀握枪的手,可现在却只是松松地搭着,像在护着什么宝贝。 褚御川的心脏忽然涨了一下,满满的、鼓鼓的,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胸腔里漫上来,堵在喉咙口。 突然想起当初闻衍舟和他说过的那句: “我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我的阿御的。” 而现在,他躺在这个人的怀里,被以一个绝对温柔而占有的姿势圈着。 闻衍舟忘了很多东西,认不出谭毅,分不清检查设备和攻击武器,甚至可能想不起自己是谁——但他记得褚御川。 他从休眠期的混沌中醒过来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然后浑身戾气烟消云散,乖乖地喊“阿御”。 褚御川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 他没舍得动,就这么侧躺着看闻衍舟,看了很久。 闻衍舟睡着的时候实在是乖得过分,呼吸浅浅的,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说了什么,眼尾那点平日里的凌厉和妖冶都收了起来,整张脸的线条都柔和下去,看起来毫无防备。 毫无防备到——让褚御川生出一种“对他做什么都可以”的错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褚御川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闻衍舟的脸颊。 指腹下的皮肤温热的,比他想象中软。 闻衍舟没醒,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褚御川的胆子大了一点。他捏了捏闻衍舟的脸颊肉——因为这几天瘦了些,没什么肉好捏,但手感还是好的。 他又凑近了一点,用指尖拨了拨闻衍舟的睫毛。 那排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在睡梦中感受到了骚扰,微微抖动起来。 褚御川没忍住,又拨了一下。 然后闻衍舟的眉头皱起来了。 那两道英挺的眉先是微微聚拢,然后整张脸都跟着皱了一下,像一只被吵醒的猫流露出又困又不高兴的表情。 他的眼皮颤了又颤,终于慢吞吞地掀开了,露出一双还带着惺忪睡意的、雾蒙蒙的丹凤眼。 那双眼睛先是茫然地转了一下,然后聚焦在面前那张放大的、带着恶作剧得逞笑意的脸上。 闻衍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嘴唇微微撅起来一点,眼眶里还带着刚醒的水汽,整个人看起来委屈得不行。 他控诉地看着褚御川,声音又哑又软,拖着一个长长的鼻音尾巴—— “阿御……” 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怎么能这样呢。 褚御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都化了。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恶劣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这副样子,更让人想欺负他了。 褚御川清了清嗓子,努力把嘴角压下去,板起一张脸,语气刻意放得严肃起来。 “你知道你刚才砸了多少东西吗?” 闻衍舟眨眨眼,还沉浸在被打扰睡眠的不满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褚御川伸出三根手指: “三台,要赔钱的,知不知道,嗯?” 闻衍舟的睫毛颤了两下,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处理这个信息。 他看了看褚御川板着的脸,又看了看病房里已经被收拾干净的角落,虽然已经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赔钱”这个字眼让他产生了本能的不安。 他摇了摇头,表情有点茫然,像是在说“我不知道”。 褚御川把脸板得更紧了,桃花眼里却已经藏不住那点狡猾的笑意,只是一闪而过,没有被闻衍舟的迟钝大脑捕捉到。 “一千多万呢,” 褚御川的语气很沉很重,像是在宣布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谭医生那个机器,你摔坏的,还有那个扫描仪,外壳都裂了。” 闻衍舟的丹凤眼慢慢睁圆了。 一千多万——这个数字对他来说其实只是卡上不起眼的零头,但他现在可什么都不懂。 休眠期让他连基本的数字概念都变得模糊,只知道“一千多万”听起来是一个很大的数,大到让他惶恐。 他的眼尾慢慢耷拉下来,鼻尖微微泛红,声音又轻又小,带着点试探和不安: “那……怎么办啊……” 褚御川憋笑憋得快要内伤了。 堂堂s级eniga、裁决司司长、联盟上将,此刻缩在被子里像只犯了错的、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眼尾红红的,连鼻尖都微微皱起来,可怜巴巴地问“怎么办”。 这到底谁能绷住啊?! 他咳嗽一声,把那点笑意硬生生咽回去,换上一副“我在认真和你商量”的表情,一本正经地开口。 “你好好亲亲我,” 他说,语气严肃得仿佛在宣读判决书, “我就不生你气了。” 闻衍舟愣了两秒。 然后褚御川看见他的耳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 那抹绯红从耳垂蔓延到耳廓,又从耳廓染到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整个人看起来窘迫极了,那双丹凤眼慌乱地眨了几下,视线飘忽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嘴唇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褚御川看着他那副纯情得要命的样子,心里简直得意得冒泡。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平时那个游刃有余、把他逗得面红耳赤的闻大长官,此刻正被他三言两语弄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得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孩。 太爽了! 闻衍舟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低下头,睫毛颤得厉害,嘴唇抿了又抿,半晌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样,闭上眼睛,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然后凑了过来。 温热的、带着一点干燥的唇轻轻贴上了褚御川的嘴角。 闻衍舟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然后他就退了回去,飞快地退回去,整个人缩了缩,耳朵红透了,眼睛还是不敢睁开。 “可、可以了吧……”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褚御川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你别再欺负我了”的可怜样子,眼尾红红的,脸颊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明明窘迫得要命却还是乖乖照做了。 褚御川的良心终于找回来了一点。 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闻衍舟的发顶,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柔软。 “还行吧,” 他说,尾音微微上扬, “勉强原谅你了。” 闻衍舟这才慢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观察褚御川的表情。 看见他在笑,那点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红着脸把头埋进褚御川的肩窝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褚御川没听清,但感觉到闻衍舟的耳朵贴在他颈侧,烫得像个小火炉。 他低头在闻衍舟的发顶蹭了蹭,把笑意埋在柔软的黑发里,手臂收拢了一些,把人搂得更紧。 闻衍舟窝在褚御川怀里,耳朵尖还带着刚才那点没退干净的粉,整个人软塌塌地贴着褚御川的胸口,像一只刚被顺完毛的猫。 褚御川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他后脑的碎发,心底那点恶作剧的余韵还没散干净,忽然觉得—— 既然哥哥现在这么好骗,那不多教点东西,岂不是太亏了? 他清了清嗓子,低头在闻衍舟耳边开口,语气还是那种一本正经的、仿佛在传授什么人生大道理的腔调。 “哥哥,” 褚御川说, “你记不记得我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闻衍舟从他肩窝里抬起头,丹凤眼里还浮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眨了眨,慢吞吞地回忆: “……你说我砸了东西,要赔钱。” “对。那你犯错了,应该怎么办?” 闻衍舟的睫毛颤了两下。 他的大脑处理这个问题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但好在他刚实操过,现成的答案就在嘴边挂着。 他抿了抿嘴,耳尖又泛起一点可疑的粉,声音又轻又乖: “……过来亲你。” 褚御川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努力维持住那副“我在认真教导你”的表情,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 “对了。” “那我再问你——如果你又惹我生气了,怎么办?” 闻衍舟看着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用眼神问他:这样? 褚御川点头,笑得更深了: “对。惹我生气了,过来亲我,我就不生气了。” 闻衍舟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带着恍然大悟的亮——像一个小孩子终于解出了一道困扰他许久的难题,又像是发现了一条通往糖果屋的秘密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