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神基太子贴身凑近她,高高瘦瘦的身架将她抱拢,像是一架依附她而生的雪白地狱,“太子妃,你长得什么样儿?丑吗?” 谢梵喜好腥杀,审美跟喜好早就扭曲,所有事物的去留都是凭着变幻莫测的心意,头一次,他汲取着这肥润的养料,想要在这人间落地生根。 长久地,在他的太子妃身边扎根。 “我也不知道呢。” 她蹭着他的鼻头。 “不要紧,孤当是好看的,你丑就多看看孤。”谢梵掌住她的手,提起一世,“薛笛歌的师父,阎万钱可治孤的眼疾,你把他找来,孤要治眼。” 那群大鹅越来越胖,肉翅也越来越有力,无论是驱赶还是喂养,他看不见稍稍吃力,再说,跟太子妃同床共枕这么多日,他们都没行过一次房,她是不是嫌他瞧不着,脱衣慢了?也是,每次当他折好衣物,太子妃早已熟睡。 谢梵想得更远一些,若是日后有了孩儿,他眼疾加重,怎么教他们喂鹅钓虾? “殿下想要早些看到我么?” 谢梵并不回应,仍是冰冷漠然的面容,他那小块耳朵软骨没了发丝的遮掩,像是一簇被烈光晒伤的粉茸小花。 “怎么粉粉的?” 谢梵心想,男孩子粉点怎么了?他眼疾好时,也是瞧过自己,只要血色充足,哪里都很粉。 容薰捻了捻这块粉扑扑的耳骨,“殿下放心,上天入地,妾也会把那神医请来,治好殿下的眼疾。” 三日后,神医阎万钱是被架着数柄利剑,给请到蒙宅的。 那位姑奶奶高坐上首,“阎神医一双妙手,能令得无数男女重见世间光耀,想必也知道我请您到此处的原因。” 阎万钱哪里不知道这梁京多了一位女侯,超品等阶,圣人亲封,据说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关州海司一事,王权与商权竟也能握手言和,圣人还把那关州的海司管辖权,一并移交给了这位,梁京的香药生意又重新火爆起来。 阎万钱惜命,怕得要死,他可不想挨着一等侯的一记成名的血桃箭,连连道,“太子妃放心,老朽从老友那里得知,太子那慧眼是被那乌金丹粉所伤,老朽在路上已想出了调理药方,请您过目。” 阎万钱也知道这位喜欢干净利落的办事,又保证道,“不出三年,老朽必定还太子一双灵瞳妙目,让您二位恩爱到老!” “……恩爱到老?”太子妃似乎笑了一声,她那纤纤玉指戴着一枚粗朗蟒神的男戒,颜色深沉压抑,却很镇得场,“王朝将乱,群雄吃鹿,谁要这不值钱的玩意儿?阎神医莫不是寻我高兴?” 阎万钱错愕抬头。 撕啦。 那张复明的药方被她慢条斯理撕碎,一条又一条的,喂到手边那白茸雪兔。 那兔儿也仿佛寻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露出分锋利的齿牙,很快将药方条咬得茸茸烂烂,字迹模糊。 救赎有什么意思呢? “既然太子殿下不受天恩,难继大业,看不看得见又有什么所谓呢?若是让他那狭窄阴暗的地狱,只有我这一束天光照进,岂不是更能欢愉?” 不如我做炼狱,少年们的人间因我而雨夜将至。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29)她…… “咔嗒咔嗒——” 轮椅碾过刚淋过雨的青石板,经过泰平门时,发出摩擦的清响,从那轮椅扶手垂下一方黑浸浸的宽袖,那只羊脂玉般的手边乖顺伏卧着一条血眸蟒蛇。 朝臣们愕然相视。 谢钧还在福纯宫里,被王康乐小声叫醒,“圣人,早朝的时辰到了。” 碧鸡苑一事之后,谢宝月发觉最近谢钧对她有些冷落。 往常是两日就来一次,这次竟然延到了七日之后! 内宫中尽是见风使舵的,谢钧才有那么一点厌烦嫌腻的意思,那些腌臜阴鬼就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谢宝月难免心慌起来,于是前日就等在谢钧经过的交宁门,硬是把人截了下来。 为了这回教他神魂颠倒,谢宝月还花费了大价钱,让那醉花阴最有经验的行家教她,起先对方摆弄她,做出各种取悦男人的姿势,谢宝觉感到很羞耻,但渐渐就得了趣儿。 她甚至还见到了醉花阴的花魁,许灵薇,跟之前在闺中的清高傲慢大为不同,许灵薇破了身之后,对男女情事很是食髓知味,似乎是为了验证天下男人尽是负心汉,她专接那些已婚权臣的花帖,把好几家弄得支离破碎。 男人们为了给许灵薇赎身,在醉花阴争得头破血流。 谢宝月没想到是许灵薇过来教她,她言谈放肆,粉面含着春情,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叫那些无根太监骨软肉酥,谢宝月只觉得对她是相逢恨晚! 有了醉花阴花魁的亲自授课,谢宝月使出浑身解数,还给谢钧用了一次倒玉壶的妙技,这才把男人留在她的宫内。 早朝? 谢宝月轻蔑地想,有她这样的仙人指路,谢钧还能想起什么早朝?反正都是一群上了年纪的老男人议论国事,少上几日没什么要紧的,重要的是要让后宫那些小骚蹄子都知道,谢钧对她宠爱到了何等地步! “父皇,别去,我这心还慌着呢——” 谢宝月拉着谢钧的大掌揉着心口,就听见那不识趣的太监说道,“圣人,薰侯也来了。” “……什么薰侯?如此女气。” 谢宝月后知后觉,谢钧在碧鸡苑亲封了一等超品,也在那之后,谢钧竟是对宫中的女色都不感兴趣了,就等着那所谓的三朝回门,那日谢宝月没有资格陪同,事后探听出来,谢钧竟然将那关州海司管辖交给了她! 出于女人的某种危险直觉,谢宝月像小刺猬拱了起来,“女子参政?僭越君权,简直不知所谓!” 谢钧却是一个翻身,精神奕奕,龙行虎步,“她竟敢真的敢接我的朝帖?这等胆魄,不愧是我的一等侯!老货,还等什么,快快给寡人更衣!” 谢宝月愣了愣,连忙抬起腰去拉谢钧,手心是一片飞快滑过的衣角,锋利如芒叶。 “今日不必上辇了,莫要让薰侯等急了!” 君王大步离开,没有一个回头。 安政门,天子朝臣议政之地,萧氏父子一个是掌文政大兵马,一个是以秘书少监跻身朝臣之列,也是早起等候朝议,他们是豪族之首,世家之魁,犹如众星捧月般被诸人围着恭候,炙手可热到连国相都沦为了陪衬。 忽然,萧父萧夙雪目光一凝。 “等等,儿子,那不是你的女人?” 萧夙雪对他那个儿媳早有耳闻,先是被儿子从人家那边府高堂里抢回来的,后又入了太子东宫,那场婚礼的司仪还是他儿子给请过去的! 如此曲折离奇的剧情,老父亲不敢想,也不敢问,毕竟他们兰陵萧氏的男人多少有点病,他自己都是其中佼佼者,又怎么能怪儿子呢? 说不定他儿子就是喜欢这种人妻呢? 萧白堕也随着父亲的目光看去,难掩惊色。 巍峨高城,皇权至上,红梅盛开如火的初冬,第一场雪还未落下来,寒意却已有几分,在那浓得化不开的花火血云中,那一身暗黑的蟒花衣仿佛也在吞吐着阴云,颈圈戴着一串碧青油润的佛珠,暗极,绿极,幽极,浓艳至极。 她坐在那素舆里,由慈金推着进来,还朝着他笑。 只在一瞬间,安政门前后,掌权的男人们停止了交谈,他们或者侧过身,或者转过头,目光晦涩又夹杂着几分轻蔑,扫过这个闯进他们权力内圈的异类。 “你怎么来了?!” 萧白堕快步过去,握住她肩膀,“这是重臣议政之地,女妇踏入,要承受天下骂名!” “你会尸骨无存的!” 萧白堕呼了一口气,“趁我那圣人姐夫不在,你快快回去,剩下我来摆平,慈金,快些,不要跟着你家姑奶奶胡闹!” 世子爷从冷漠到熟悉,对她身边的人手也是了若指掌的。 “我的一等侯有我撑腰,怎么就要尸骨无存了?” 远远就传来一阵爽烈笑声。 朝臣们本以为这次谢钧又会因为十三公主放他们鸽子,不曾想竟是早早过来,一改往日的懒散困倦,那身沉黑龙火服,裁出他的威猛俊逸身形,颇有几分鹰视狼顾的锐厉气势,谢钧还朝着容薰扬唇,神态满意,“不错,这身紧颈大袖的黑金花蟒袍果真适合你!” 众臣这才惊觉,射神国以黑为尊,只有天子才有资格行服黑衣。 谢钧还很怜惜她坐着轮椅,“可是脚伤又复发了?” 当初绿苏河那一场血莲花浮屠,谁人不知,谢钧当时恼她搅合关州风云,对这件事只有恶感,但经过碧鸡苑那惊天一射,这人也仿佛成了那一支要抵破他胸口的血桃箭,他梦里都是那股旖旎的血腥味,仿佛漫天桃色在他身上凄艳凋零。 谢钧叹息道,“都怪我这小舅子,怜香惜玉的,却将真正的珍宝摔碎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