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是上午十点。
办手续的是严高,贝迪薇儿手里拿着药袋和两页出院小结,重新核对了一遍剂量和复查时间,把单子折好放进文件夹最前面那一格。
徐萦下颌那圈肉没了,脸窄下去一小块,显得眼睛更大,下巴更尖。手腕上的住院手环摘掉了,留下一圈浅浅的白印。
西捷然走过去,把她从肩到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我才出门上班多久,回来你都瘦了。”
徐萦一下红了眼,把脸埋进他胸口。
“对不起嘛,老公。”
西捷然的手臂从她背后面收拢,掌心贴着那块突出的肩胛骨,他心里那根绷了很多天的弦在她贴过来这一刻开始松弛,同时又难受。
“不许说对不起。”
“嗯。”
“也不许往我怀里钻。”
“为什么。”
“一钻我就不想放开你了。”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闻她头发上那点消毒水味,“这儿人多。”
严高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绕到驾驶位。贝迪薇儿替徐萦拉开车门,一只手护在车门框上缘,等她坐进去,才把门合上。
车从坡道往下走。
后座很宽,徐萦坐在西捷然旁边,一会儿就被他拽过来,靠着他的肩。
他侧过去,让她整个人陷进他胳膊和车门中间的那块位置里。
这样一来,她头顶正好顶到他的下颌。
西捷然那半张脸正对着车窗。
午后的光从玻璃外面斜进来,先落到他额前那一小撮碎发上,把那几根照得透亮,再往下走到鼻梁和眼睑。
她仰着头,看得见他下眼睑那两道卧蚕,眼尾底下浮着一层很淡的红。
光在他脸上一点也不刺,只是把他的轮廓一点点地描出来。
“老公。”
“嗯。”
“你这次巡演好不好玩。”
“好玩。”他想了想,“也就一般好玩。”
“你去了哪些地方。”
“洛杉矶那站你先看新闻了吧,场馆外面堵满了人。”他的手绕过少女纤细的腰肢,“那天晚上我下场卸妆,后台有人送了一整箱橘子,经纪人以为是粉丝送的,当场拆了。结果发现是赞助商塞的,标签上印着他家的牌子。”
“那你吃了吗。”
“吃了两个,剩下的全塞车里了。”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换城市,我在一个不太安全的街区吃到一个大汉堡。”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注意看自己比的那个大小,“多大呢,得两只手托着。肉饼两层,芝士是那种化开往下淌的,酸黄瓜片切得薄。旁边桌坐着一车人,胳膊上都是纹身。我进去的时候他们抬眼看了我一下,我把帽子压了压,他们就没再看。”
“你不怕吗。”
“你老公又没干坏事。”
徐萦笑出声来,笑到一半被自己的气噎了一下,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西捷然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伸手顺着她的后背,从上往下抚了几遍。
“别笑。”
“是你说的。”
“我说的是事实。”他还在顺着她的背,“后来还吃到了塔可。那家是个小摊,晚上十一点还开着,前面排了十几个人。老板看我一眼,说我眼熟,问我是不是哪个乐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