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兮松开扳机,食指关节僵硬。
人群退散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拖得很长,伴随着靴子和草鞋踩踏泥水的黏腻声响。
生石灰与鲜血混合,在青石板上凝结成黑褐色的硬块。
赤炎和白泽站在她身侧,两人的身上都沾染了暴民的血迹。
白泽的白衣此刻下摆处洇着一滩暗红,剑刃上的血珠还在一滴滴砸向地面。
赤炎的胸膛剧烈起伏,金色的竖瞳盯着地面。
整个华夏城陷入了比暴乱前更深的安静。
没有平民敢在街上走动,家家户户紧闭门窗,连孩童的啼哭声都被死死捂在被子里。
只有深秋的冷风穿过高耸的城墙垛口,发出呜咽的尖啸。
隔离营方向传来的咳嗽声,隔着几条街区飘过来,断断续续。
林兮兮将重型连弩递给身后的赤炎。
沉重的青铜器械脱手,她的手臂因为肌肉酸痛而产生了一阵抽搐。
弩身的青铜部件残留着她的体温,但她的手指冰凉。
她转过身,踩着断裂的木门栓,跨进实验室。
木窗棂还在向外冒着黑烟,火星在焦黑的木炭深处明灭,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地上的草纸全部化为了灰烬,靴子踩上去,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烟熏味混杂着肉汤发酵的酸臭味,直冲鼻腔,熏得人眼睛发酸。
林兮兮走到最角落的石板前。
她掀开湿麻布。
冰凉的水汽扑面而来。
在低温的保护下,培养皿中央的那一撮绿色菌丝依然存活着,边缘甚至又向外扩张了一圈,在肉汤表面形成了一层绿色绒毯。
这是全城数千条人命唯一的指望。
她将肺里的浊气尽数吐出。
强迫自己把门外那些残肢断臂、把隔离营里的哀嚎声全部从脑子里剔除出去。
必须冷静。
提取青霉素的每一步都需要精确,任何慌乱都会导致全盘皆输。
她拿起一只干净的陶罐,将培养皿里带有青霉菌的液体倒入其中。
液面在陶罐底部晃动,呈现出浑浊的淡黄色。
接下来是液液萃取。
青霉素易溶于脂类物质,在弱酸性环境下,可以从水相转移到有机相。
林兮兮走到储物柜前,拎起一瓶粗制的菜籽油。
这瓶油是华夏城刚建起榨油坊时的产物,未经现代工艺的脱胶和脱色处理,颜色呈现出黄绿色,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植物腥味。
她将菜籽油倒入陶罐。
黄绿色的油脂漂浮在水面上,形成清晰的分界线。
接着,她拿起一瓶提纯过的酸液,用青铜滴管吸取了几滴,悬在陶罐正上方,一滴一滴地挤入液体中。
酸液入水,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青霉素在酸性条件下呈游离状态,易溶于有机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