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刮过城主府外的青石台阶,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林兮兮一步步向华夏城最高处的城楼走去。
她身上那件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
大病初愈,她的呼吸依然带着几分粗重,每走一步,肺部都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强酸灼伤的手背上,新结的血痂紧绷着皮肤,随着她摆臂的动作隐隐作痛。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沿途的城防军士兵看到她走来,停下巡逻的脚步。
他们将青铜长矛顿在石板上,右拳击打左胸,行了军礼。
他们看着林兮兮苍白的脸颊,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苍渊落后她半步,银色长发被风吹乱。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背青筋凸起。
赤红的眼睛盯着周围的角落,紧盯着飞过城墙的乌鸦。
赤炎扛着重剑走在左侧,铠甲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他刻意放慢了脚步,高大的身躯挡在风口处,替林兮兮挡去大半刺骨的寒风。
白泽走在最后,白袍在风中翻滚。
他手里端着装满温热药茶的皮囊,目光停在林兮兮单薄的肩膀上,紧跟在她身后。
林兮兮走到城墙边缘,双手按在青石垛口上。
粗糙的石面擦过掌心,她挺直了背。
城墙下方,华夏城正在苏醒。
城内的隔离营棚子已被拆除,街道角落的生石灰被清扫干净。
砖房烟囱里升起炊烟。
有人在街边架起火堆烤肉,锅里的粗粮翻滚着。
工匠们喊着号子,扛着木材走向冶炼厂。
高炉火焰翻腾,红色铁水在模具中流淌。
雌性们抱着洗好的麻布在水井边说笑。
几个半兽人崽子光着脚丫在泥土路上奔跑打闹。
这就是她一手建立的城池。
从冰原上的破树洞,到如今拥有数万人口的堡垒。
林兮兮看着城内的人群。
她松开按着垛口的手,转身面向东方。
那是万兽王庭所在的方向。
黑压压的云层贴着地平线。
林兮兮迎着东方吹来的寒风,直视着那片云层。
“金鹏王觉得,坐在那张白玉椅子上,就能把这片大陆上所有人的命捏在手里。”
林兮兮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沙哑,“那个骑着角雕来的使者,甚至不愿意让他的靴子沾染华夏城的泥土。一道臣服令,就要华夏城交出冶炼技术,要我跪在王庭的台阶下当奴隶。他们把这叫做王族的恩赐。”
苍渊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狼嚎,短刀出鞘半寸,刀刃摩擦刀鞘发出尖锐的声响。
“商队去换盐,他们在必经的峡谷里设伏。连弩的图纸抢不到,就用毒箭射穿我们护卫的胸膛。”
林兮兮转过头,看着苍渊胸前的伤口,握紧了拳头,“正面打不过,就把染了黑死病的腐肉扔进我们的水井。那些被折磨得浑身溃烂的平民,在泥水里抠挖着喉咙,发不出一声痛呼。几百条人命,在他们眼里,连脚底的泥巴都不如。他们仗着自己是四阶纯血,仗着统治了这片大陆几百年,就以为可以随意践踏我们定下的规矩。”
赤炎一拳砸在城墙上。
一声闷响。
青石垛口裂开几道缝隙,碎石掉进护城河里。
“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
白泽走上前,将温热的皮囊递到林兮兮手边,“王族习惯了用疫病和饥饿来圈养底层的兽人,在他们看来,华夏城不仅是一块肥肉,更是揭穿他们谎言的证据。只要我们还活着一天,他们编造的神明惩罚论就是一个笑话。”
林兮兮没有接那个皮囊。
她看着东方那片阴云,冷笑了一声。
“谎言被刺破,他们只会用更残暴的手段来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