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玄关做什么?”
“碰门锁。”
赵小姐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夜里的我不是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她走到门口以后,究竟想去哪里。”
她从电视柜下面拖出工具箱,翻出一把锤子。
我立即站起来:“赵岚。”
她没有走向北屋,而是把锤子放到厨房料理台上。那里正好在她每晚都会经过的路线上。
“你不能确定夜里会发生什么。”我说。
“所以我要等。”
“如果你想起的东西会伤害你呢?”
“那也是我的东西。”
“如果你进去以后,不再是现在的你呢?”
赵小姐抬起眼:“这是房东告诉你的?”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不是。”
她看了我几秒,没有追问,只把锤子的手柄转向外侧,确保自己经过时一伸手就能拿到。
“你不是想知道北屋里有什么吗?”她问。
“想。”
“那你怕什么?”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到那扇门上。
我怕里面有我想过的一切;也怕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怕赵小姐曾经自愿把某个我从未见过的自己交给房东,更怕那些画面根本不是亲密,而是我为了嫉妒替一段伤害蒙上的外衣。
可到了此刻,我最怕的是另一件事。
“我怕你看完以后,不再需要我。”我说。
赵小姐安静了一会儿。
“至少这句是真的。”
吃完饭,她走进我的卧室,把放在床里侧的枕头抱了出来。
床单上还留着她睡过的褶皱,床头放着她的发圈和半杯昨夜没有喝完的水。她只拿了枕头,没有拿发圈,也没有拿走衣柜里的衣服。
我立刻抓住了这些没有被带走的东西,仿佛它们能够证明,无论门里有什么,她仍然打算回来。
“你不用搬回去。”我说。
“我只是今晚不睡这里。”
她抱着枕头从我身边经过。我伸手扶住门框,没有挡她,也没有把路完全让开。赵小姐停在我面前。
“陈涛,你想留下的究竟是我,”她问,“还是那个不知道真相、还可以继续爱你的我?”
我很想说这两者没有区别。
可如果真的没有区别,我就不会一直看时间。
赵小姐等了一会儿,侧身从我和门框之间走过去。她的肩膀擦过我的胸口,仍然带着我熟悉的温度。
走到自己房门前,她又停下来。
“夜里如果听见我出来,不要叫我。”
“赵岚。”
“也不要拦我。”
“你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
“白天的我不知道。”她说,“也许那个一直以为今天是星期三的我知道。”她关上房门。
我独自站在走廊里。
一边是我们睡过的床,另一边是我想象过无数次的北屋。
厨房料理台上的锤子被灯照出一小块冷光,像某种已经设好的机关。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她并不是被我拖到了十一点。
她也在等。
十一点刚过,客厅里响起了脚步声。
我开门时,赵小姐正赤着脚经过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