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陷入了一阵停顿,然后下一个问题换了个方向:“他们让你做那些事。”
“我可以不做。”
她看了我几秒,随后将视线落回后台。“你做过。”
我无法把“可以拒绝”说成“曾经拒绝”。
后台右侧仍显示昨晚结算的四千四百元,绿色数字下面是订单编号和完成标志。
她已经见过我怎样把没有发生的十四分钟填进表格,任何关于选择权的解释都会先撞上这个事实。
“做过。”我说。
她没有追问数量,只指向绿色数字:“这个是什么?”
“钱。”
“他们给你的?”
“是。”
“为什么?”
我打开礼物记录。
每一笔金额都与一段留言并排出现:有人花几十元让自己的留言在屏幕上停留更久,有人用几百元给她增加设定,有人花几千元点单,要求我在关播以后完成一套流程,再在第二天报告结果。
这些规则我过去只需要对观众解释,现在每说一句,便像把自己做过的事重新摆到她面前。
“他们想让我做一些事。”我说,“我做了,第二天告诉他们,他们就把钱给我。”
“你告诉他们以后,才给你?”
“有些先冻结,验收以后才结算。”
“验收是什么?”
“他们确认我有没有照要求做。”
她把昨晚订单拖到屏幕中央。
点单原文、我的删改版本和最终报告并排展开,原文中的四十分钟被划掉,实际表格里却仍填着二十分钟;“全程状态稳定”后面有一个绿色的勾。
她用手指先点计时栏,又点金额,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两个本来毫无关系的符号为何会被连在一起。
“没有二十分钟。”
“没有。”
“你写二十分钟,他们就给你钱。”
“对。”
“如果写没有呢?”
“他们可能不给,也可能要求以后补完。”
“所以你写有。”
“是。”
等候区的留言一直在刷新,陈列柜编号07连续发了三次同样的问题,要求我开播后补充每个阶段的反应。
管理员是狗催促测试触发词,红茶泡枸杞则在每一轮刷屏后追问她是否已经知道报告的存在。
那些互相冲突的句子挤在一起,恰好证明我所说的“他们”并不是一个统一的人。
我把留言区单独放大。
“你看,他们意见不一样。这个人要我继续,这个人让我停下。这个说你只是直播设定,另一个觉得你可能真的在这里。不是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她先看了要求补充报告的账号,又看了反对继续点单的账号。“他们会说不同的话。”
“会争论。”
“他们都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
“不知道。”
“只有你知道。”
我喉咙发紧,仍然点了点头。
她将屏幕向自己又转了一点。
平台根据观众行为自动生成的偏好标签从侧栏弹出:成人内容偏好、超自然真实性偏好、角色养成偏好。
她不懂算法如何分类,却认出了自己的服装名称,也认出了昨晚那句被重复最多的设置。
她读到“逆兔女郎”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仆装,读到“固定架”时转头看向床边仍未拆走的黑色金属杆。
那些词对她而言不再只是会改变身体的命令,也开始拥有实体、来源和提出它们的人。
“他们写了以后,等你告诉他们。”她说。
“是。”